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嘶吼炸响！
刚刚获得片刻喘息的周慕白，竟猛地挣脱了束缚！
他双目圆瞪，状若疯魔，不是扑向陆沉，而是冲向了殿角一面布满裂纹的铜镜！
“我看到的！我闻到的！全是假的！全是他们塞给我的！”他咆哮着，一头撞在铜镜上！
哐当！
铜镜破碎，掉落一地。
周慕白不管不顾，随手抓起一块最锋利的镜子碎片，
“既然这双眼睛只会骗我……那我就不要了！”
噗！
在陆沉和沈砚冰惊骇的目光中，周慕白竟用那块锋利的碎瓷片，狠狠剜向自己的左眼！
鲜血混合着泪水，瞬间从他空洞的眼眶中滚滚而落！
剧烈的痛楚，反而让他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丢掉瓷片，用那只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陆沉，脸上竟露出一丝癫狂而快意的笑容。
“现在……现在我只信我的耳朵！”他喘息着，声音因剧痛而嘶哑，却清晰无比，“你听……你仔细听！塔顶……塔顶的香炉，它在响！那声音……是《采莲曲》的变调！”
《采莲曲》？！
陆沉心神剧震，立刻屏息凝神，将全部的感知汇聚于双耳。
广场上的人声鼎沸与癫狂嘶吼如潮水般退去，一种极其细微、频率极高，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金属共振声，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
叮……叮叮……
那声音，果然是《采莲曲》的主调，但其中几个音节却被刻意拉长、拔高，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刺耳的变奏！
陆沉脑中古籍馆的书页疯狂翻动，《乐府杂录·九宫调》中的一页骤然定格！
“宫商角徵羽，可为律，亦可为咒。以特定音律，合奇香，可入脑窍，乱神识，谓之‘音蛊’。”
他瞬间明白了！
墨先生的杀招，根本不是那张血榜！
而是一个由三部分组成的绝杀大阵！
以慈恩寺特有的、能安神静气的百草香阵为基底，将整个大雁塔广场笼罩；再以血榜上那蠕动的名字为视觉引诱，夺走所有人的注意力；最后，通过塔顶那尊巨大香炉的金属共振，将篡改过的、附着了蛊咒的《登科记考》，化作一道任何人都无法察觉的音律，直接植入所有士子的耳窍与脑海！
视、听、嗅，三感齐下，无孔不入！这才是“题名蛊”的真正面目！
“轰！”
就在陆沉勘破真相的刹那，废殿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轰然踹碎！
木屑纷飞中，一道刚猛无匹的身影如猛虎般闯入，正是那“铁笔判官”！
他身后，十八路江湖豪杰手持兵刃，杀气腾腾，将整个破殿堵得水泄不通！
“妖道！果然藏身于此！”铁笔判官目光如电，一眼就锁定了陆沉，不由分说，手中那杆镔铁判官笔化作一道乌光，挟着千钧之力，直点陆沉的天灵盖！
这一击，快、准、狠，势要一击毙命！
“铛！”
一声脆响！
预想中头骨碎裂的场面没有发生。
是周慕白！
这位刚刚自剜一目的新科状元，竟用他那残破的身躯，在最后关头挡在了陆沉身前！
铁笔判官的笔尖，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左胸，强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向后撞在陆沉身上。
“噗！”
周慕白喷出一口鲜血，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反而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好！好！这痛……这痛是真的！”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判官笔，不让它再进分毫，滚烫的状元血，尽数喷洒在陆沉胸前那件破损的百衲衣上！
滋！
那片被状元血浸透的衣襟，竟猛然爆开一团前所未有的璀璨青焰！
那火焰不再微弱，而是暴涨三尺，如同一轮青色的太阳，瞬间照亮了整座黑暗的废殿！
炽烈的青焰，透过殿顶的破洞冲天而起，竟在这一瞬间，清晰地映出了大雁塔塔顶那尊巨大香炉的轮廓！
陆沉的目光，穿过火焰，死死钉在那香炉之上。
他看见，香炉底部，正有一角被熏得焦黄的残页，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原版的《登科记考》残页！它就藏在那里！
青焰在身，血仇在前，破局之法，就在眼前！
陆沉的左眼，那只继承了“史眼”的瞳孔，在这一刻，燃烧起了比身上青焰更加炽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