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之音,本就蕴含着匡正人伦、破除虚妄的天地正气!
这股由陆氏血脉催发的音波,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那由灰烬构成的幻象之上!
咔嚓!
“太子谋反”的幻象应声破碎,漫天飞舞的灰烬瞬间失控!
那堵墨墙上的朱砂巨手,也随之一滞!
就是现在!
陆沉强忍着神识被撕裂的剧痛,将所有力量汇聚于双腿,身形如炮弹般弹出!
他没有去攻击墨先生,而是绕过墨墙,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扑向了那尊巨大的香炉!
他一把抓起炉底那片被火焰燎得焦黄卷曲、却尚未完全烧毁的残页!
炽热的温度烫得他手心滋滋作响,可他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残页的页脚!
那里,赫然用朱笔批注着四个风骨峭峻的小字。
裴琰校订!
“裴琰?!”沈砚冰失声惊呼,“他是我师兄!三年前他追查一桩史料失窃案,离奇失踪,原来……原来他是潜入了墨鳞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墨先生闻言,竟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快意。
“不错!说得不错!只是你说错了一点!”他收起朱笔,笑得前仰后合,“他不是潜入!而是继任!就在柳成荫那个老匹夫死后,裴琰,已经是我墨鳞会新一任的‘执笔使’!”
“你们奉若圭臬的旧史,你们拼死守护的记忆,早就被他,用你们史官最引以为傲的笔,一笔一划,亲手删改了!”
什么?!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在陆沉和沈砚冰的心头!
希望在瞬间化为最深的绝望!
陆沉的怒火,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青焰的眼眸,死死锁定了墨先生!
他缓缓摊开另一只手,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块沾染了周慕白鲜血的铜镜碎片!
“你以音律为蛊,乱士子之心。”陆沉的声音嘶哑,却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外台秘要》有云,音蛊之门,在乎神阙。既是门,便可开,亦可……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决绝的扑杀!
他将那块锋利的碎瓷片当作银针,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与周慕白的血仇,在墨先生惊愕的目光中,狠狠刺向他脐下三寸的“魂门”!
噗!
碎瓷入肉,精准无误!
“不!”
墨先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那枚嵌入他魂门的陨铁蛊核,在接触到这蕴含着状元郎不屈意志与陆氏守史人滔天怒火的碎片时,竟瞬间布满了裂纹!
轰然爆裂!
塔下,那张悬挂于塔壁的巨大血榜,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支撑!
榜上那无数扭曲蠕动的血字,在最后疯狂地一颤后,竟如拥有生命的毒蛇,猛地倒卷而回,朝着塔顶的方向反噬而去!
“呃……啊……”
墨先生七窍之中,同时喷涌出漆黑的血液。
无数血色字符从他口鼻、眼耳中钻出,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血茧。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死死地盯着陆沉,脸上竟还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去……去龟兹……”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被血字缠绕的手指,指向遥远的北方,“去找裴琰……他……他正等着……用你的骨血……补完最后一卷……献给新君的……供状……”
声音戛然而止。
墨先生的身躯,被那反噬的血榜文字彻底吞噬,化作一滩脓血,连同那身墨袍,被塔顶的烈风吹散,不留一丝痕迹。
塔下,血榜崩解,漫天血腥化为虚无。
广场上,那些陷入癫狂的士子们仿佛大梦初醒,一个个瘫倒在地,看着自己满身的伤痕与鲜血,爆发出震天的痛哭之声。
侥幸逃过一劫的江湖群雄,望着塔顶那道独立的身影,神色复杂,再不敢妄动。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穿过散去的阴云,为巍峨的雁塔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色。
陆沉立于塔顶,狂风吹动他破损的衣袂。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片滚烫的焦页,页脚“裴琰校订”四个字,如烧红的烙铁,深深刻入他的眼中。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自身上传来。
他胸前那件百衲衣上,一道最深的裂纹终于不堪重负,彻底迸开,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书甲的纹路,缓缓渗出,滴落在脚下的琉璃瓦上。
古籍馆,在方才那惊天一击中,已然濒临枯竭。
就在这时,远处通往北境的官道驿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驿卒高举着火漆令旗,纵马飞驰,声嘶力竭地高喊着:
“北境八百里加急!安西都护府急报!节度使裴琰,已于三日前,持金牌令箭,接管龟兹大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