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血字,仿佛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陆沉的瞳孔深处。
史可焚,骨不可夺。
这字迹,与沙丘上那个“P”字同出一源,却多了一份濒临油尽灯枯的决绝。
不等陆沉细思其中深意,那股妖异的青色烈焰便轰然暴涨!
它如同一头被唤醒的贪婪巨兽,瞬间吞没了裴琰手中最后那张生辰契,继而沿着遍布地窖的银丝网络疯狂蔓延,发出“滋啦”的刺耳爆响!
青焰过处,无论是石壁上铭刻的《登科记考》异文,还是地面上堆积如山的进士履历,尽数化为飞灰!
“走!”陆沉目眦欲裂,他顾不得那无形律障的反噬,再次催动体内仅存的书甲之力,合身撞了过去!
他很清楚,这青焰并非凡火,它烧的不是纸,而是与墨鳞会绑定的神魂契约!
裴琰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做最后的切割!
“轰!”
这一次,律法屏障应声而碎!
陆沉一把抓住裴琰的手臂,试图将他从那吞噬一切的青焰旁拖开。
“跟我走!你死了,谁来告诉我真相!”
裴琰的身躯纹丝不动,仿佛已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
他反手一扣,五指如铁钳,精准地扼住了陆沉的脉门。
陆沉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手臂经络瞬间侵入胸膛,直冲神阙旧伤!
剧痛之下,他闷哼一声,动作不由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裴琰另一只手猛地探入自己血肉模糊的胸膛,竟硬生生从肌理深处,抠出了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蛊核!
那蛊核形如陨铁,表面布满螺旋状的诡异纹路,离体的瞬间,还在微微搏动,仿佛一颗活物的心脏!
“拿着!”裴琰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枚尚带着他体温与鲜血的蛊核,强行塞进了陆沉的手心!
“它……能感应到‘镇龙钉’的余震……找到……它……”
冰冷、沉重、邪异!
蛊核入手的一刹那,陆沉仿佛握住了一块来自九幽地狱的寒冰,一股源自神魂的战栗让他几乎要脱手甩开!
然而,不等他做出反应,地窖入口处,沈砚冰清冷决绝的叱喝声已然响起!
“陆沉,退后!”
只见她手腕一翻,那半卷古旧的《贞观起居注》竹简竟在她掌心飞速旋开,简片摩擦,迸出点点火星!
她毫不犹豫地将那带着火星的竹简,朝石阶下方猛力掷去!
竹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那些微弱的火星,在接触到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粉末时,骤然爆燃!
“是磷粉!”陆沉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过来。
裴琰早就在此地布下了玉石俱焚的后手!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史冢地窖剧烈摇晃起来!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滚烫的沙石,从入口处倒灌而入,瞬间将那十数名刚刚冲下石阶的节度使先头步卒吞噬!
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岩壁崩塌的轰鸣!
爆炸的冲击力,将陆沉和裴琰狠狠推向地窖深处。
裴琰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向后倒去,彻底陷入了昏迷。
“这边!”
烟尘弥漫中,沈砚冰娇小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至,一把拉住陆沉,“史馆地窖,连通着一条废弃的坎儿井暗道!快!”
陆沉不再迟疑,将那枚诡异的蛊核揣入怀中,一把背起气若游丝的裴琰,紧跟在沈砚冰身后,一头扎进了青铜鼎后方一道被尘土掩盖的狭窄裂缝之中。
身后,是崩塌的世界与熊熊燃烧的青焰,身前,是通往未知的无尽黑暗。
坎儿井的暗道狭窄而潮湿,弥漫着一股土腥与腐朽的气味。
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当前方终于透出一线微光时,三人已置身于一片远离龟兹城的戈壁深处。
一处被风蚀的巨大岩洞内,沈砚冰点燃了篝火,将早已备好的清水和伤药递了过来。
陆沉小心翼翼地将裴琰平放在一张破旧的毛毡上,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胸口那数十个狰狞的血洞,仍在不断渗出黑色的血液,触目惊心。
“他活不了多久了。”沈砚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把所有蛊核都引到了自己身上,神魂早已被侵蚀殆尽,如今全凭一口执念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