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风沙渐歇。
玉门关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烽燧上的一点孤火,在黑暗中明灭。
陆沉被安排在一间堆满杂物的偏房,刚闭上眼准备梳理思绪,一阵诡异的声音忽然钻入耳中。
呜——呜——
那声音仿佛不是来自人间,像是有人用死者的胫骨做成笛子,在荒坟之上吹奏。
笛音尖锐而凄厉,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接钻入人的脑髓深处,搅动着最原始的恐惧!
“啊——!”
“谎报者!谎报者必死!”
隔壁的营房内,突然爆发出三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紧接着,便是“砰!砰!砰!”的闷响,那是血肉之躯疯狂撞击墙壁的声音!
陆沉猛地睁开眼,一脚踹开房门冲了出去!
只见相邻营房的木门被撞得四分五裂,三名双目赤红的士卒,正状若疯魔地用自己的头颅撞击着夯土墙壁,口中反复嘶吼着那句“谎报者必死”。
他们的额头早已血肉模糊,墙壁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混乱中,一名士卒在最后一次猛烈的撞击后,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瞬间气绝。
也就在他倒下的那一刻,那催魂夺命的笛声,戛然而生!
陆沉一个箭步冲到那名死去的士卒身边,不顾周围惊慌失措的众人,伸手探向他的后颈。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陆沉如遭雷击!
空的!
那士卒的脊背皮肤之下,本该是坚硬脊柱的位置,此刻竟是空的!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死去的瞬间,将他整条脊椎骨从体内凭空抽走了!
陆沉猛地撕开那士卒的后心衣物,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椎。
伤口平滑得不可思议,像是被某种无形利刃瞬间切割而成!
笛音碎脊梁……原来不是碎,是夺!
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焦糊味,混杂在血腥气中,顺着夜风从营房后方的荒冢飘来。
陆沉心中一动,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
荒冢之上,乱坟林立。
一堆篝火在风中摇曳,将一道跪坐在地的纤细身影拉得忽明忽暗。
那是一名身着素服的年轻女子,眉眼间凝固着化不开的悲怆。
她正将一把枯黄的野草投入火中,口中用西域方言低声祝祷着什么。
随着枯草的燃烧,那股奇特的焦糊味愈发浓郁。
“骨笛草,”陆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燃其烟雾,能数倍放大特定频率的声音。你在用它,干扰那笛音?”
女子身体一僵,缓缓回头。
她便是阿史那云,三个月前,她的丈夫,一名戍边校尉,同样是在一夜之间,疯癫自戕,脊骨消失。
“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而警惕。
“一个想知道真相的人。”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剑锋,无声无息地贴上了陆沉的颈侧。
森然的杀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尉迟骁如同黑夜中的猎豹,悄然出现在陆沉身后。
“真相?”他的声音比剑锋更冷,“真相就在我手上。”
他另一只手,拎着一截物事,在火光的映照下,显露出森森白骨的质感。
那赫然是一段由不知名兽骨打磨拼接而成的“假脊骨”!
而在那“假脊骨”的第三节椎骨上,清晰地刻着两个早已融入陆沉骨血的名字。
陆远。
是他父亲的名字!
“主将霍烈,在等你。”尉迟骁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架在陆沉脖子上的剑,却稳如泰山,“现在,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