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能治好他们?”老军医压低了声音,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希冀与恐惧。
陆沉没有回答,反问道:“尉迟校尉是什么人?”
令狐庸身体一僵,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长叹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他是前任龟兹副都护,尉迟敬德的独子。”
陆沉心中一凛。
十五年前,老都护尉迟敬德上奏朝廷,谎报突厥十万大军来袭,骗取了巨额军饷。事发后,尉迟一族被以通敌谋逆之罪满门抄斩。令狐庸的声音微微颤抖,尉迟骁当年年幼,被奶娘藏在水缸里才躲过一劫,后来隐姓埋名,从一个小兵做起,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他回来,是为了复仇?”
“不,”令狐庸摇了摇头,“是为了洗刷冤屈。这些年,关内凡是知道当年内情的老人,都死得不明不白。尉迟骁名义上是在追查凶手,可在我看来,他更像是在清理那些可能指证他父亲的……伪证。”
陆沉瞬间明白了。
尉迟骁手中的假脊骨,刻上父亲的名字,不是挑衅,而是试探!
试探他是否与当年的伪证有关!
而霍烈,这个如今的玉门关主将,当年恐怕也深陷其中!
谎报的军情、失踪的父亲、诡谲的骨笛、复仇的尉迟骁……一张横跨十五年的阴谋大网,正在缓缓收紧。夜深人静,那催命的笛音再次呜咽而起。
陆沉却没有理会营房里再次响起的疯狂撞击声,他站在窗前,目光投向了远处那座矗立在黑暗中的烽燧。
骨笛草,燃烧的烟雾能放大特定频率的声音。
那笛音能覆盖整个军营,必然是借助了某种巨大的扩音装置。
还有什么,比中空、高耸,且常年有强风贯穿的烽燧,更适合充当这天然的“共鸣腔”呢?
鬼神之说,不过是障眼法!
真正的凶器,就藏在那座烽燧的砖石缝隙里!
他身形一闪,如夜枭般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潜向烽燧。
烽燧底座,有一处不起眼的通风口,常年被流沙掩埋。
陆沉轻易地挖开沙土,钻了进去。
内部果然是中空结构,夜风从顶端灌入,发出“呜呜”的回响,与那笛音的基调惊人地相似。
借着从怀中摸出的火折子微光,陆沉在底座的灰烬堆里仔细翻找起来。
很快,他的指尖触到了一角质地坚硬的残片。
那是一份被烧毁大半的公文,仅存的末尾一角,用上好的澄心堂纸所制,显然来自京城。
上面残留着几个墨迹晕开的字,依稀可辨。
而最下方,签署人的官职与姓名,虽然被烧得焦黑,但那独特的、带有飞白体风格的签名笔锋,却让陆沉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这个签名,他曾在裴琰的书房中,一份来自吏部的引荐函上见过!
是当年将裴琰从一个穷酸书生,一手提拔进史馆的那位恩主!
原来,这条线的源头,竟在京城!
就在陆沉心神剧震之际,烽燧之外,火光冲天!
“封锁烽燧!”霍烈那洪亮的声音,裹挟着杀意,响彻夜空,“奸细陆沉,妖言惑众,散布骨笛妖音,罪在不赦!弓箭手准备!”
数百名甲士手持火把,将烽燧围得水泄不通,一支支闪着寒光的箭矢,对准了烽燧所有的出口。
这是个陷阱!
从他踏入帅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陆沉被困愁城,眼中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烧焦的公文之上,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回身,不退反进,朝着烽燧上方那唯一的出口疾冲而去!
“放箭!”
咻咻咻——!
箭雨如蝗,封死了他所有的去路!
就在无数箭矢即将临身的刹那,陆沉的身影在半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竟不是为了躲避,而是直扑向站在烽燧外围、手按佩刀的霍烈!
霍烈冷哼一声,似乎早有预料,但并未拔刀。
他自信,在陆沉靠近他之前,就会被乱箭射成刺猬。
然而,陆沉的目标,根本不是他的人!
电光石火之间,陆沉的手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扣在了“守真”刀的镡口之上!
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槽!
他用尽全力,猛地一抠!
“咔”的一声轻响,一枚早已被岁月侵蚀得发黑、形如指甲盖大小的菱形金属碎片,被他从镡口内硬生生抠了出来!
那碎片入手冰冷刺骨,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龙鳞纹路,正是那枚传说中的“镇龙钉”残片!
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陆沉不顾那刺骨的剧痛,在身体被亲兵的长矛击中、凌空倒飞出去的瞬间,猛地攥紧了拳头,将那枚碎片死死地扣入手掌血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