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鲜血喷涌而出。
毕娑罗却看也不看那画工的惨状，而是用一个陶碗接住那温热的血液，将其倒入另一碗早已研磨好的赭石颜料中，用手指缓缓搅拌。
“神灵的肌肤，需要信徒的鲜血来唤醒。凡人的躯壳，将成为承载神谕最完美的画纸。”他狂热地高声吟诵着，声音在洞窟中激起阵阵回响。
横梁之上，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那柄火镰的材质，并非凡铁，而是与他掌中的“镇龙钉”残片一样，带着一种深沉的、吸纳光线的暗哑色泽！
“封棺！”毕娑罗一声令下。
两名教众立刻将那名失血过多、几近昏迷的年轻画工粗暴地拖起，塞进了那具纸棺之中。
紧接着，另一人提过一袋黄色的粉末，便要朝棺内倾倒。
砒黄！剧毒之物！
他们竟是要用这种方式，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制作成一具“人身壁画”！
不能再等了！
就在那砒黄粉末即将洒落的千钧一发之际，隐于暗处的陆沉，右手微不可查地一动。
他将那枚“镇龙钉”残片扣于掌心，对准了毕娑罗手中的火镰。
一股无形的斥力，骤然爆发！
毕娑罗只觉手中火镰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巨兽狠狠撞了一下，刀锋瞬间失控，产生了毫厘之差的偏移！
他本欲挥刀割开第二名画工的手腕，这一偏，锋利的火镰竟不偏不倚地劈在了盛放着血色颜料的陶碗之上！
“啪嚓！”
陶碗应声碎裂！
混着鲜血的赭石颜料泼洒一地，更致命的是，那袋高高扬起的砒黄粉末，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劲力带得失去了平衡，口袋一斜，漫天黄色的毒粉，如同一场致命的浓雾，瞬间在狭小的洞窟内弥漫开来！
“咳咳……有毒！”
“快闭气！”
祆教教众顿时乱作一团，纷纷掩住口鼻，惊骇后退。
就是现在！
陆沉的身形如苍鹰搏兔，从藻井之上一跃而下！
他下落的轨迹无声无息，恰好落在离纸棺最近的两名守卫身侧。
不等对方反应，他双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指尖两枚细如牛毛的“正骨针”在灯火下一闪而逝，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两人颈后的“天柱穴”！
两名守卫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体便瞬间僵直，肌肉彻底麻痹，软软地瘫倒在地。
陆沉毫不停留，顺势一掌推开纸棺的棺盖！
一股浓郁的墨香与血腥气扑面而来。
棺材内，那名年轻画工奄奄一息地躺着，而在他的身下，并非是平整的棺底，而是一层层拓印着无数蝇头小楷的宣纸！
那些字迹，陆沉只扫了一眼，便觉心头剧震！
那竟是《登科记考》中，被朝廷列为最高禁忌的“贞观十七年”条目！
上面详细记载了当年科举舞弊案中，所有被秘密处决、从史书上抹去的世家子弟名单！
这些足以颠覆朝堂的伪史铁证，竟被当做棺材的内衬！
更诡异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正随着棺内那年轻画工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明暗不定！
“篡史为皮，人命为骨……”陆沉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这，才是“纸棺”的真正秘密！
“呵呵……有趣。”
一声尖利的冷笑，打断了陆沉的思绪。
毒粉的混乱中，毕娑罗非但没有丝毫震怒，反而露出了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残酷笑意。
那名白纱少女娜芙蒂蒂，也悄然后退半步，冷漠的眼神中，竟透出一丝怜悯。
毕娑罗猛地将两指放入口中，吹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哨音！
哨音刺耳，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看不见的开关！
陆沉顿感不妙，正欲挟持那画工抽身急退，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正前方的墙壁上，那铺描绘着“曲江宴”盛景的仕女图，画中那名执杯而笑的仕女，她的眼波流转之间，竟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凝滞与错位！
紧接着，那原本点漆般的瞳孔，在陆沉的注视下，竟如活物般，骤然收缩如针！
“不好！”
陆沉心头警兆狂鸣，危机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脚下发力，便要朝唯一的出口，洞口方向掠去！
然而，晚了。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壁画上，那名仕女瞳孔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下一刹那，一道灼热的赤练火舌，裹挟着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从那裂缝中狂噬而出，瞬间封死了他身后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