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在掌心交错,那枚黄铜钱与残缺族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借着微弱的天光,在干燥的地面投下一道扭曲却锋利的阴影。
不是文字,是山势。
那锯齿状的边缘,分明勾勒出碎叶城废墟北面,那座形似北斗七星“权星”位的断崖轮廓。
陆沉甚至能凭借指尖传来的凉意,在脑海中复原出先祖当年站在那里,回望长安时的孤绝站位。
真行,这帮老祖宗,把保命的玩意儿做得跟解鲁班锁似的,生怕后代死得不够有仪式感。
“陆公子,那帮阎王爷只剩五十步了!”曹十九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手里那根画笔攥出了汗。
“五十步,够了。”
陆沉猛地合拢手掌,将那枚沉甸甸的铜钱扣在掌心。
他的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左侧石柱旁传来的喷响鼻声——那是刚才那帮杀手留下的四匹骆驼,正因为血腥味而躁动不安。
他身形如狸猫般窜出,没有冲向唯一的出口,反而扑向了那几匹牲口。
手中的铜钱此刻不再是信物,那被岁月刻意磨损出的锯齿边缘,锋利程度堪比锯条。
“嗤——”
陆沉手腕翻飞,借着身体的冲势,精准地割断了紧绷的缰绳。
紧接着,他指尖那三枚刚刚收回的正骨针,毫不留情地刺入了骆驼最敏感的耳后软肉。
“昂——!!”
吃痛的骆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四蹄狂乱地刨动沙土,如同四辆失控的战车,疯了一般朝着刚刚围拢过来的墨鳞会死士撞去。
“什么东西?!”
“畜生!滚开!”
原本严密的扇形包围圈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惨叫声和骨骼断裂声混成一团。
漫天扬起的黄沙和骆驼庞大的身躯,成了最天然的掩体。
“走!”
陆沉一把薅住看傻了眼的曹十九,趁着沈烽等人视线被阻的瞬间,两个人像两块滚石,借着沙丘的坡度,一头扎进了石柱后方那条早已干涸了百年的排水渠。
渠底全是碎石和枯草,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了足足三里地。
肺叶像是被火燎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曹十九更是跑得翻白眼,要不是陆沉拽着,早就瘫在地上装死了。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像是在走,倒像是在滑。
陆沉猛地刹住脚步,反手将曹十九按在渠壁上。
昏暗的渠底尽头,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如一截枯木般立在那里。
那人手里提着一把宽背厚脊的横刀,刀锋虽然暗沉,却透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煞气。
对方没有废话,手腕一震,刀风裹挟着沙砾,直扑陆沉面门。
这一刀狠辣至极,是军阵中只求杀敌不留后路的招数。
陆沉根本不躲,或者说他那双半瞎的眼睛根本来不及躲。
他在赌,赌那个只有真正的“自己人”才懂的瞬间。
他手腕一抖,那枚嵌合了族徽的铜钱脱手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刀锋而去。
“铿!”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那老兵手腕极稳,横刀只是微微一偏便卸去了铜钱的力道,左手顺势一抄,将那枚还在空中翻滚的铜钱稳稳接住。
指腹粗糙如砂纸,在铜钱那特意磨损的“陆”字上一抹,老兵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
“碎叶……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