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像是把五脏六腑都往嗓子眼里推,紧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的“咚”。
陆沉觉得自己像个被随手扔进米缸的烂梨,浑身骨头架子都在抗议。
好在他落地前本能地做了个受身翻滚,卸去了大半力道,不然这会儿估计已经被那位柳女侠的剑气顺带剁成了饺子馅。
这里是冰河下的空腔,空气冷得能把肺叶冻成脆饼。
在陆沉那双感知热量的眼睛里,四周并不是漆黑一片,几簇幽蓝色的热源镶嵌在石壁上,正散发出如同心跳般规律的磁场波动。
那是“星陨晶”,这鬼东西发出的冷光虽然没热度,但在常人眼里却是绝佳的照明。
对于瞎子来说,光是多余的;但对于手里握着剑的柳寒烟来说,光就是瞄准镜。
“嗤——”
破风声骤起。
陆沉连骂娘的时间都没有,反手扯下身上那件早已被血水和泥浆浸透的百衲衣。
这破袄子现在沉得像块铁板,被他抡圆了狠狠一甩,如同吸满了水的抹布,“啪”地一声糊在了那几块发光的星陨晶上。
世界瞬间归于黑暗。
对于柳寒烟而言,这是视觉的丧失;但对于陆沉,这是主场的回归。
“装神弄鬼!”
黑暗中,柳寒烟的声音依旧冷硬,但呼吸的频率乱了一拍。
听声辨位是高手的基本功,可这密室结构诡异,回声重叠,她的剑势哪怕偏了一寸,对陆沉来说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陆沉没动,他蹲伏在角落,手里攥着那枚刚刚立了大功的组合铜钱。
当那一抹带着必杀意志的热流再次逼近咽喉时,他没有躲。
他在赌,赌柳家那个死鬼老爹在女儿心里的分量。
手腕一抖,铜钱脱手而出,不是作为暗器,而是作为一个信号,直直撞向那柄寒气森森的“青简”剑。
“当!”
这一声脆响,在封闭的冰窟里格外刺耳。
不是金铁交鸣的尖锐,而是一种特有的、铜质信物撞击剑脊的闷响。
那是柳家家主当年为了哄女儿开心,特意用陨铜掺着黄金打制的“平安扣”才会发出的声音。
凌厉的剑风在距离陆沉喉结不到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虽然收住了剑,但溢出的剑气依旧如同切豆腐一般,在陆沉脚边的冰岩上犁出了一道半尺深的沟槽。
碎冰渣子溅在脸上,生疼。
“哪来的?”柳寒烟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一种混杂了极度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压抑。
陆沉慢吞吞地站起身,伸手从怀里摸出那枚让他痛不欲生的“镇龙钉”碎片,连同那枚铜钱一起,随意地丢在地上的冰槽里。
“你爹当年不仅是个打铁的,还是个虐待狂。”
陆沉指了指自己的脊椎和大腿内侧,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别光看铜钱,看看这玩意儿。陆家‘守史’一脉的活体容器,身上哪几个穴位要打钉子,钉子入肉几分,我想柳女侠应该比我这个半路出家的瞎子更清楚。”
黑暗中,柳寒烟似乎蹲下了身。
片刻的死寂后,传来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几处针孔早已愈合成了暗紫色的疤痕,但那种特殊的排列方式,就像是刻在骨头上的防伪码,全天下只有两家人懂——一家姓陆,一家姓柳。
“你……真的是那个‘药渣’?”柳寒烟的杀意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荒谬的情绪。
“如果可以选,我宁愿当个富家翁。”陆沉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叙旧到此为止,上面那帮孙子可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出去。”
话音未落,头顶上方那层厚实的冰盖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数道橘红色的火线如同流星般坠落!
“滋滋滋——”
那是浸满了火油的重箭,箭头经过特制,触碰到冰壁的瞬间并没有熄灭,反而像是附骨之疽般剧烈燃烧起来。
沈烽这帮人根本没打算下来肉搏,他们要在上面把这地方变成一口高压锅,直接把里面的人蒸熟!
冰窟内的温度极速攀升。
高温对于普通人是煎熬,但对于此刻感知力全开的陆沉来说,却是海量的信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