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壁影重构”平时是干扰,现在却是保命符。
现实中的岩壁早就塌了,但在他的视觉残留里,那里有一道还是温热的“虚影墙”。
陆沉贴着那道别人看不见的“墙”一个滑铲。
追在他身后的两个骨卒眼睁睁看着这瞎子往墙上撞,下意识地以为有诈,跟着往旁边一闪。
“砰!砰!”
两声闷响。
那两个倒霉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旁边真实的石柱上,脑浆子差点没撞匀实了。
陆沉利用这视觉误差,像条滑腻的泥鳅,在虚实交错的废墟里七拐八绕,硬生生把一队追兵绕进了死胡同,自己则翻身跃上了祭坛的核心区。
刚一露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祭坛顶端,一个身披玄铁重甲的男人正背对着他。
裴琰。
即便没看见正脸,陆沉也认得那股子让人不舒服的沉香味,那是只有常年浸淫在皇宫大内的人身上才有的味道。
裴琰手里拿着一支巨大的朱砂笔,正在一面古老的石碑上描红。
而他的另一只手,正将一块缺了一角的残玉,缓缓嵌入碑文中央的凹槽。
就在那块玉嵌入的一瞬间,陆沉感觉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贴身藏着的那另外半块残玉,正在剧烈震颤,发出一阵只有陆家血脉才能听到的嗡鸣。
胸口的皮肤被烫得生疼,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共振。
果然是陆家的东西。
裴琰这孙子,不光是要改史,这是要把陆家列祖列宗的骨灰都扬了拿来当垫脚石。
陆沉刚想动,后颈处的汗毛突然炸起。
没有任何风声,也没有任何杀气,但他身后的影子里,突然“长”出了一个人。
一只冰凉的手极其粗暴地反拧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死死按进了一道石缝里。
紧接着,一只带着馊味的皮囊被强行塞到了他鼻子底下。
“吸!”
那个声音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股子陈年老醋混合着劣质烧刀子的刺鼻味道直冲天灵盖,熏得陆沉差点当场去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是影七。
这货身为六扇门密探,身上居然带着这种比生化武器还劲大的东西。
“别动,他在钓鱼。”影七死死按着陆沉的脉门,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裴琰在大内设了‘因果局’,皇帝就在这天上看着。你现在冲出去,正好坐实了陆家余孽干预国运的罪名。”
“那就在这看着他把天捅个窟窿?”陆沉咬着牙,那股醋味让他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捅不破。”影七把剩下那半壶醋酒全浇在陆沉后颈上,冰冷的液体激得陆沉打了个哆嗦,“那是‘断龙闸’。祭坛一开,你体内的‘史鼎’就会被强制唤醒。那是陆家人的宿命,也是代价。”
话音未落,祭坛顶端突然腾起一道冲天的红光。
那个巨大的朱砂火盆,着了。
“轰——”
这一声巨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陆沉的脑颅深处炸开。
就像是有口几万斤重的大鼎,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陆沉闷哼一声,双眼瞬间充血。
那些被裴琰用朱砂笔勾勒出的符文,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视线钻进他的脑子里,开始疯狂地搅拌。
不是肉体的疼,是那种灵魂被生生剥离的恐惧。
有什么东西正在流逝。
陆沉慌乱地试图在脑海中抓住些什么。
他拼命去想母亲的样子,想那个会在下雨天给他煮面的温柔女人。
然而,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脑海中那张原本清晰的脸庞,此刻就像是一幅被泼了水的水墨画。
墨迹开始晕染、模糊,五官迅速淡去,变成了一团没有意义的苍白。
“妈……”
陆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张脸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祭坛上那不断旋转、冰冷无情的一行行朱砂符文,像是一道道枷锁,正在重新编写他脑子里名为“记忆”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