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这一招“围魏救赵”玩得确实挺溜,换做三分钟前的陆沉,哪怕不被吓住,多少也得迟疑半秒。
毕竟裴琰要是现在挂了,执笔使那帮疯狗肯定会把自己追杀到天涯海角。
但现在,陆沉只觉得这一幕像是一出拙劣的哑剧。
大脑皮层里那些关于“权衡利弊”、“恐惧”甚至“惊讶”的神经回路,像是被某种更高级的防火墙给强行阻断了。
他看着那柄压在裴琰脖子上的软剑,脑子里跳出的唯一念头居然是:这剑的角度不对,只要裴琰稍微后仰,就能避开颈动脉,致死率只有72%。
陆沉脚下没停。一步,两步。
影七那张永远藏在面罩下的脸终于变了颜色,那双露在外面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是个优秀的赌徒,但他没见过这种不看底牌直接梭哈的疯子。
“停下!”影七手腕一抖,剑锋本来是为了逼退陆沉,这下却不得不真的发力。
然而陆沉就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推土机,既然目的地是裴琰怀里的东西,那中间挡着的是刀山还是火海,并没有本质区别。
他径直撞了上去,甚至没有侧身躲避影七为了自保而不得不刺出的那一记狠招。
“噗。”
没有预想中利刃入肉的撕裂声,反而像是一把餐刀狠狠扎进了风干三年的老牛皮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柄足以削铁如泥的软剑,竟然卡在了陆沉的左肩头上,再难寸进分毫。
没有血。
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甚至连肌肉纤维都没有因为疼痛而收缩。
陆沉抬起右手,那上面血红色的篆文像是呼吸灯一样疯狂闪烁。
他面无表情地反手扣住影七握剑的手腕,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木偶,但那股子力道大得离谱。
“咔嚓。”
那不是骨折的声音,而是腕骨被单纯的蛮力强行挤压变形的动静。
影七闷哼一声,那柄软剑当啷落地。
在这股绝对的、不讲道理的怪力面前,他那一身精妙绝伦的擒拿功夫就像是小学生在跟液压钳掰手腕。
就在陆沉那只异化的手即将触碰到裴琰衣领的瞬间,那个一直装尸体的执笔使终于诈了尸。
“咳……噗!”
裴琰猛地睁开眼,张嘴喷出一口漆黑的淤血。
那血里混杂着大量的朱砂粉末,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像极了报废电池漏出的强酸。
他一把按住影七还在颤抖的手,那双平日里总是算计着天下大势的眼睛,此刻浑浊得像是熬了三天三夜的浆糊。
“给他……”裴琰的声音像是从风箱里漏出来的,“那是他的……债。”
裴琰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卷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的竹简残片。
因为没有了文字的支撑,这玩意儿现在就是几根光秃秃的竹条,上面只有一片让人心悸的空白。
陆沉松开了影七,没有去接竹简,而是微微低头,任由裴琰将那片空白狠狠按在了他的眉心。
接触的一瞬间,陆沉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
但他错了。
没有画面,没有文字,甚至没有光影。
首先袭来的是声音。
那是三千年前,黑水城被黄沙彻底吞没时的声音。
“轰隆隆——”
巨大的音浪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顺着眉心的骨缝直接炸进了脑浆子里。
那不是单一的巨响,而是无数种声音的高保真混合:数万吨黄沙摩擦石壁的尖啸、几千人同时窒息的喉音、祭坛地基崩断的脆响,还有地下暗河倒灌进街道时那种沉闷的咆哮。
这根本不是人类大脑能处理的音频格式。
陆沉觉得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正在全速运转的喷气式引擎里。
“唔!”
两道蜿蜒的血蛇顺着他的鼻孔滑落,紧接着是耳孔。
耳膜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颅内高压,瞬间罢工,整个世界在他的听觉里变成了一片尖锐的耳鸣。
如果不是那股诡异的“数据化”思维在强撑,他现在的脑子应该已经烧成了一锅豆花。
“那边!那个……那个纹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