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并不单纯是血腥气,更像是一坛发酵过度的烂肉被猛火熬煮出来的油脂味,粘稠得几乎能挂在鼻粘膜上。
黑暗中并没有风,但气流突然变得狂躁。
“把……还给我!”
凄厉的嘶吼声夹杂在某种类似昆虫翅膀高频振动的嗡鸣里。
黑暗深处,一团不成人形的血色轮廓硬生生挤了过来。
乌纥显然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那半截被压扁的身躯拖在地上,全靠双臂刨动地面,整个人像是一只剥了皮的巨大壁虎,每一次呼吸都在喷吐着暗红色的蒸汽。
这是回光返照,也是系统崩坏前的最后一次异常抛出。
影七刚要拔出那把没剩多少韧性的软剑,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肩膀。
陆沉越过影七,那种只有数据流动而无情绪波动的目光落在乌纥身上。
在现在的他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恐怖的怪物,而是一段充满了BUG、随时可能导致系统死机的恶意代码。
既然防火墙拦不住,那就直接通过端口溢出把它烧毁。
陆沉站在原地没动,甚至极其配合地抬起了左臂,将那截爬满血色篆文的小臂送到了乌纥面前。
“饿了?吃吧。”
乌纥那双早已浑浊不堪的眼睛里爆发出贪婪的狂喜,他根本不去思考为什么猎物会主动投喂,张开那张几乎裂到耳根的大嘴,一口狠狠咬在了陆沉的手腕上。
尖牙刺破皮肤的瞬间,预想中的鲜血喷涌并没有发生。
相反,发出的却是一声类似于高压电线短路的“滋啦”爆响。
陆沉面无表情地看着挂在自己手臂上的乌纥。
那一瞬间,在这具体魄内奔涌的、承载着千百年黑水城历史的庞大信息流,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
那是几百万个日夜的风沙侵蚀,是数代王朝更迭的重量,是无数生灵涂炭的绝望记录。
这根本不是一个边地祭司的灵魂能够消化的数据量。
“咯……咯咯……”
乌纥喉咙里发出像是被鱼刺卡住的怪声。
他想松口,但牙齿已经被那股恐怖的能量流焊死在了陆沉的骨头上。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爆豆声从他体内传出——那是全身骨骼在瞬间承受不住高压而粉碎的动静。
不到三息。
乌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丢进焚化炉的蜡像,皮肉迅速塌陷、融化,最终化作一滩腥臭无比的黑泥,顺着陆沉的手臂滑落在地,冒出几缕袅袅青烟。
陆沉甩了甩手,嫌弃地在一旁的石壁上蹭掉那些黑色的污渍。
清理垃圾,运行流畅。
他转过身,那双愈发幽深的眸子盯着靠在墙边的裴琰。
那种眼神让裴琰觉得自己在被放在显微镜下切片观察。
“解释一下。”陆沉的声音冷得掉渣,“为什么我的‘数据库’显示,外面有一百万个接入点正在和我的系统产生共鸣?”
就在刚才能量倒灌的一瞬间,陆沉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张诡异的全息地图。
在那已经坍塌的废墟之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每一个红点都对应着一个活人的生命体征,而这些红点的眉心,都烙印着与他手臂上一模一样的微型篆文。
那感觉,就像是一百万台肉鸡电脑被强行连入了他这台主服务器。
裴琰咳嗽了两声,嘴角的血沫子里带着一丝苦笑:“你以为骗过‘天道’那么容易?这叫‘避劫印’。”
“活史鼎要出世,必须重写因果。这么大的动静,天打雷劈都是轻的。”裴琰指了指头顶,“这百万边民,就是为你准备的‘掩体’。用这一百万人的生魂气息,织成一张大网,把这里的天机遮住。说白了,就是让他们替你去欺骗老天爷,分担伤害。”
万民替死,只为一人。
这算盘打得,连地狱里的鬼都要喊一声内行。
“大人!”
影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他刚从引水渠的裂口探查回来,此时正扒着洞口,身体僵硬。
陆沉走过去,顺着裂口向外看去。
外面是黑水城的地下空腔,原本的祭坛已经塌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
而在那漏斗的边缘,无数衣衫褴褛的边民正像工蚁一样密密麻麻地聚集着。
他们没有交谈,没有表情,甚至动作都整齐划一。
每个人的眉心都亮着一点刺眼的红光,他们不知疲倦地用手、用残破的工具,在那堆废墟中疯狂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