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翻起,血肉模糊,却无人停下。
他们在挖什么?
在挖那个被埋在地底深处的、真正的“活史鼎”本体。
“这效率太低了。”陆沉看着那些不知疼痛的傀儡,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个。
按照现在的挖掘速度,大概需要耗费三千四百条人命,才能清理出一条通往鼎耳的通道。
这种单纯靠堆人命来换取进度的算法,实在是简陋得让人发指。
“这就是所谓的‘大局’?”陆沉回头看了一眼裴琰。
“总得有人牺牲。”裴琰闭上眼,“不然这一百万生魂,早就在刚才的塌方里变成孤魂野鬼了。现在至少还能废物利用……”
“闭嘴。”
陆沉打断了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觉得吵。
他重新看向那片废墟。
那一百万个红点在他的视野里跳动,那是活着的数据,是庞大的算力,但此刻却被极其粗暴地当作一次性干电池在使用。
这种浪费,身为一个理科生,不能忍。
既然这台“主机”已经在自己身上了,那为什么还需要这些外接的“电池”去送死?
只要主机的功率开到最大,这些旁枝末节的运算,一个人就能跑完。
陆沉迈步走出了引水渠。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截。
那种冷漠的、非人的威压让周围正在挖掘的边民本能地停下了动作,纷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往废墟中心的道路。
“你要干什么?”影七想要冲出去,却被裴琰死死拽住。
“别去。”裴琰睁开眼,死死盯着那个背影,“他在……篡改权限。”
陆沉走到一块重达千斤的断龙石前。
这块石头正好压在感应中史鼎的核心位置。
他没有用蛮力去推,而是缓缓伸出双手,按在了粗糙的石面上。
“权限接管。”
陆沉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手臂上的血色篆文瞬间暴涨,不再是呼吸般的闪烁,而是像岩浆爆发一样,释放出刺目的强光。
那些光芒顺着他的指尖,蛮横地钻入地下,连接上了那尊沉睡千年的青铜巨物。
既然你们要挖,那我就让它自己出来。
“轰——!”
大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股恐怖的反噬之力顺着地脉疯狂回涌。
那是原本应该分摊在一百万人身上的因果重压,此刻却被陆沉一个人全盘接下。
刹那间,陆沉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绝对的惨白。
视网膜在这一刻彻底烧毁。
所有的光影、色彩、线条,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黑暗。
紧接着,两行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眼眶滑落。是血,黑色的血。
视觉信号丢失。
痛觉信号屏蔽。
逻辑核心全功率运转。
“给我……起!”
陆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那不是人类的咆哮,更像是金属疲劳到了极致的崩裂声。
大地剧烈震颤,废墟中央的碎石像是失去了重力般漂浮起来。
伴随着一声古老而沉闷的轰鸣,一只布满铜锈与铭文的巨大鼎耳,仿佛破海而出的巨鲸,狠狠撞碎了覆盖在上面的岩层。
陆沉瞎着双眼,凭借着脑海中那张已经不再需要视觉支撑的结构图,准确无误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双手如鹰爪般探出,十指带着千钧之力,死死扣入那只刚刚破土而出的青铜鼎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