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且冰冷,像是摸到了千年前未曾打磨的冻土。
“咔、咔、咔。”
三声脆响,干净利落。
陆沉不仅听到了,甚至通过骨骼的震动清晰感知到了食指、中指与无名指的第一指节在瞬间发生的错位脱臼。
这就是物理法则的严谨之处,它从不看脸,三千斤的青铜坨子加上地心引力,不是几根只有钙质和胶原蛋白的人骨头能硬扛的。
但他没有松手。
痛觉信号被大脑判定为“无效干扰”,直接丢进回收站。
掌心的血色篆文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食人鱼,疯狂蠕动着渗入青铜鼎耳的纹路深处,那种强行粘连的吸附力代替了已经报废的指骨,硬生生将这尊庞然大物从大地深处拽了出来。
“嗤——!”
身后忽然炸开一声尖锐的啸叫,紧接着是空气被撕裂的震颤。
那是“穿云箭”。
六扇门那帮人摇人的信号总是这么缺乏新意,但在这种封闭的地下空腔里,这声音简直像是在耳膜上用钢丝球狠狠刷了一遍。
陆沉还没来得及对这噪音表示反感,脖颈上一凉。
一条带着倒刺的玄铁锁链像毒蛇一样缠了上来,瞬间收紧。
那种令人窒息的勒感并不陌生,是他还在黑水城做“守史官”时,经常在犯人身上看到的制式装备。
“跟我走!”影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绷的锁链绷得笔直,显然是想趁着陆沉和这口鼎较劲的时候,把他连人带货一起拖进六扇门的预设包围圈。
陆沉微微偏头,那双已经失去光感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这算盘打得挺响,利用杠杆原理和对手的僵直状态进行强制位移。
如果是一般人,这时候肯定会本能地伸手去抓脖子上的锁链,或者试图后撤卸力。
但陆沉没动那个脑子。
既然你想拉,那就送你一程。
他非但没有对抗那股拉力,反而顺着锁链收紧的方向,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背着那口还在嗡鸣的巨鼎,向后方狠狠撞去。
这完全违背了影七的预判。
就在影七错愕的零点一秒内,陆沉已经顺着锁链滑到了他面前。
右手早已松开了鼎耳,那只在那一瞬间变得滚烫如烙铁的手掌,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直挺挺地印在了影七的胸口。
“滋啦——”
这不是击打肉体的闷响,而是强酸泼在烧红铁板上的腐蚀声。
影七引以为傲的百炼护心镜在陆沉掌心血纹的侵蚀下,就像是一块遇热的巧克力,瞬间软化、穿透。
高温和腐蚀性力量直接把影七胸前的皮肉烫得焦黑。
“唔!”影七闷哼一声,不得不松开手中的锁链,踉跄后退。
没有了外力的牵扯,陆沉单手扣住鼎身,脚下步伐一错,止住了惯性。
就在这时,一阵金属摩擦的尖锐噪音从侧面传来。
“接着!”
裴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漏风的风箱,但他手里的动作却精准得可怕。
陆沉虽然看不见,但他听到了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进了史鼎那如同巨兽之口般的腹腔中。
“嗡——”
史鼎发出一声沉闷的共鸣,就像是一台狂暴的发动机突然被切断了油路,原本那种想要挣脱一切的狂暴震动瞬间消失。
陆沉手上一轻。
原本重达数千斤的巨物,此刻竟然变得只有几百斤重。
那是裴琰的“执笔使”铜印。
那老狐狸刚才一口血喷在印上,不是为了耍帅,是在做最高权限的现场交割。
这是违规操作,严重的违规操作,相当于把国家的核按钮私自过户给了这口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