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史鼎离位,地脉断裂。头顶的岩层终于撑不住了,开始了全面崩塌。
这哪是塌方,简直就是拆迁队进场。
数吨重的盐碱岩块像下饺子一样往下砸,空气被压缩得四处乱窜,卷起呛人的烟尘。
陆沉现在的世界一片漆黑,听觉又被巨响干扰,这就是俗称的“盲人摸象”,只不过摸的是死神的大腿。
“左边!三步!那个……有风的地方!”
一只冰凉的小手死死拽住了陆沉的衣角。
阿依莎的声音在轰鸣中显得尖锐而破碎,她用的是古突厥语,大概是急得忘了切换语言包。
但这就够了。
陆沉不需要知道路在哪,他只需要一个矢量坐标。
他单手托着那口依然沉重的史鼎,指尖的篆文疯狂闪烁,捕捉着空气中微弱的气流变化。
配合阿依莎的指引,他在乱石如雨的废墟中走出了一条诡异的折线。
一步踏空,那是刚落下的巨石砸出的深坑;侧身一让,刚好避开一根断裂倒下的石柱。
这种行走方式极其耗费算力,陆沉觉得自己的脑仁都在抽搐,就像是显卡在满负荷运转时发出的啸叫。
终于,一股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
那是地面的风,带着罗布泊特有的干燥和咸味。
冲出地面的瞬间,陆沉没有任何犹豫,凭着对风沙流动的感知,几步冲到一处流沙坑边缘。
“下去。”
他低喝一声,手臂肌肉暴起,将那口足以让天下大乱的史鼎重重砸进了流沙之中。
流沙吞噬物体的速度很快,尤其是这种大密度的金属。
眨眼间,那尊青铜巨物就被黄沙没顶,只留下几个旋涡状的沙坑,很快又被狂风抹平了痕迹。
陆沉站在流沙边缘,胸膛剧烈起伏。
他慢慢转过身,面向裴琰和影七所在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的重量。
尤其是影七,那急促的呼吸声里夹杂着愧疚、警惕,还有一丝刚才交手时留下的恐惧。
“大人,你的手……”影七从怀里掏出一瓶金创药,那是宫廷秘药,千金难求,“先止血,不然废了。”
药瓶递到了半空。
陆沉没有接。
冷风吹在他脸上,眼角流下的两行血泪已经干涸,在他苍白的脸上画出了两道暗红色的痕迹,显得狰狞而妖异。
“不必。”
声音很轻,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平静得就像是在拒绝一份不需要的推销传单。
但裴琰听懂了。
这一声“不必”,划清的不仅是界限,还有信任。
刚才那一铁链子,虽然是为了任务,但在逻辑上已经构成了攻击判定。
陆沉从来不记仇,他只记因果。
既然大家是互相利用的关系,那就别搞那种温情脉脉的把戏,容易让人误判风险等级。
他转身,在这个只有风声的世界里,在那片埋藏着惊天秘密的流沙旁,孤独地站成了一尊雕塑。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沙地上响起。
影七没有退下,反而一步步走了过来。
陆沉没有动,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断了三根手指的右手,微微震颤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听到影七身上那件破损软甲摩擦的声音,还有对方逐渐急促的心跳。
五步。三步。一步。
影七停在了他身后,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