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抱歉”落地的瞬间,并不是什么煽情的诀别,而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
并不是砍向影七,而是砍向了身侧那名刚断气的墨鳞会死士尸体上的毒粉囊。
“砰!”
刺鼻的黄烟炸开,影七下意识闭气后撤的半秒钟里,陆沉已经像一只大漠里的幽灵,拽起阿依莎,借着漫天风沙的掩护,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的姿势折向了北面。
等到影七挥开烟雾,原地只剩下半截被踩断的弯刀,和一行通往死地的脚印。
三天后,龙脊雪山腰线。
温度从四十度骤降至零下三十度,这在物理学上叫热冲击,在陆沉的体感里叫“在伤口上撒盐”。
阿依莎裹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厚皮袄,冻得像只鹌鹑,但这并不是陆沉此时算力分配的重点。
重点是他右手里那枚“镇龙钉”。
这玩意儿就是个违背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怪物。
自从离开罗布泊,这枚钉子就开始源源不断地释放寒气,那种阴冷不是针对皮肤,而是顺着血管逆流而上。
陆沉看不见,但他能通过触觉感知到,一股像墨汁一样黏稠的流质正从掌心蔓延到小臂。
右半边身体的神经传导已经出现了0.5秒的延迟,表皮摸上去像是在摸一块刚从液氮里捞出来的生肉。
“前面……有个屋子。”阿依莎的声音带着颤抖。
陆沉的耳膜微动,捕捉到了风雪中不一样的回声。
那是冰块堆砌的硬面反射。
“进。”
所谓的屋子,不过是个废弃的猎人冰屋,四面漏风,唯一的优点大概是比外面少了点被直接吹成冰雕的风险。
两人刚进去还没把屁股坐热,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就混在风雪里撞了进来。
“别杀我!我没见过什么图纸!”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冰屋,还没等他看清屋里的情况,三道黑影紧随其后,手中的峨眉刺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森冷的弧度。
墨鳞会的嗅觉,比高原上的秃鹫还灵。
“多事。”陆沉心里叹了口气。
在这个节骨眼上卷入路人局显然不符合成本效益分析,但那三道黑影显然没打算进行敌我识别,其中一柄峨眉刺在半空中强行变向,直奔陆沉的咽喉。
这是一种很没礼貌的行为。
陆沉没动。
就在峨眉刺距离他喉结只有三寸的瞬间,他那只完好的左脚轻轻在地面上一跺。
这看似随意的一脚,实际上经过了极其严密的计算:脚底发力的震波通过冻土层传递,精准地共振到了对方落脚点的冰层结构弱点。
“咔嚓。”
那名杀手脚下的冰面毫无征兆地碎裂。
重心的瞬间失衡让必杀的一击偏离了五厘米,擦着陆沉的耳畔划过。
而这五厘米的误差,就是生与死的鸿沟。
陆沉虽然看不见,但史笔赋予的感知力让他对周围物质的震动了如指掌。
他甚至不需要回头,右手——那只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像是一柄重锤,反向挥出。
掌心虽然握着钉子,但这并不影响它是人体最坚硬的打击面之一。
“噗。”
第一名杀手的喉软骨在接触到陆沉手背的瞬间,就像是一块酥脆的饼干,碎得彻彻底底。
紧接着是第二脚。
陆沉身体微侧,避开后面两人的夹击,脚尖踢起一块碎冰。
这一脚的角度极其刁钻,碎冰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抛物线,精准地击中了左侧杀手的膝盖麻筋。
对方身形一矮,脑袋正好送到了陆沉的手肘之下。
又是“咔嚓”一声脆响。
颈椎折断。
剩下最后一人显然被这盲人如同开了透视挂一般的操作吓懵了,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陆沉没有给他读秒重来的机会,一步跨出,那只布满黑色血纹的右手直接扼住了对方的咽喉。
没有废话,没有审讯,五指收拢。
世界清静了。
“你……”那猎人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三个追杀了他三天三夜的高手在眨眼间变成了尸体,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是人是鬼?”
“路过的盲人。”陆沉收回手,掌心的镇龙钉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又往肉里钻了几分,疼得他眼角抽搐了一下,“这地方不能待了,血腥味会引来更多苍蝇。”
猎人名叫扎西,是个典型的康巴汉子,虽然被吓得够呛,但也知道只有跟着眼前这个瞎子才有活路。
“恩公……不能往北走了。”扎西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子,指着风雪深处,“那边是‘归墟’。”
“归墟?”陆沉眉头微皱。
“墨鳞会这帮畜生,抓了好多像我这样的猎户去修塔。”扎西咬牙切齿,眼底是刻骨的仇恨,“他们在那里建了一座塔,专门用来烧东西……烧那些从各地抢来的古书、竹简。”
陆沉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手中的镇龙钉。
就在扎西说出“烧书”两个字的瞬间,那枚原本只是释放寒气的钉子,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剧烈震颤起来。
“滋——”
掌心传来一阵皮肉被烧焦的味道,但不是热,而是冷到了极致的冻伤。
镇龙钉的尖端毫无征兆地刺破了陆沉掌心的皮肤,贪婪地吮吸着涌出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