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陆沉这辈子听过的最像笑话的邀请。
“爬上去。”
说得轻巧,就像是让一个刚跑完马拉松的肺气肿患者去徒手攀爬珠峰。
零下三十度的寒风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这个巨大的风箱峡谷里来回拉扯。
每向上挪动一寸,肺部的气泡就炸裂几个,那股铁锈味的血腥气不用张嘴都能从喉咙眼儿里冒出来。
陆沉没有哪怕一微秒的犹豫去思考尊严问题,右手死死扣住岩缝里那枚镇龙钉,左脚像是打桩机一样狠狠踹进冰层,整个人如同一直只有生存本能的壁虎,逆着那股想要把他撕碎的负压风暴,一点点向着死地挪动。
理科生的字典里没有“热血”,只有“概率”。
待在下面是百分之百的被吸进那个不知名的焚书炉,爬上去虽然九死一生,但那个“一”就是唯一的解。
“这都没死?”
高塔顶端的归墟子显然对这种蟑螂般的生命力感到了一丝腻烦。
他轻轻抖了抖背后那巨大的卷轴。
哗啦啦。
漫天飞舞的不仅仅是雪花,还有无数泛黄的纸页。
那些记载着前朝秘史、孤本残卷的纸张,此刻在内力的灌注下,边缘锋利得堪比手术刀片。
陆沉的“视野”里,空气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咻!”
第一页纸划过他的脸颊。
没有痛感,只有凉意,紧接着滚烫的液体瞬间结冰。
随后是暴雨般的切割。
肩胛、大腿、后背。
衣服瞬间成了布条,皮肤像是被放在刨丝器上过了一遍。
如果不是史鼎强化过的骨骼还在硬撑,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剔了肉的骨架。
“咳……”
陆沉猛地咳出一口血,血沫子还没落地就被风吹成了红色的冰渣。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真是物理层面上的“字字珠玑,刀刀见血”。
然而,就在生命体征跌破警戒线的瞬间,一直钉在他掌心疯狂吸血的那枚镇龙钉,突然停止了震动。
它“吃”饱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从掌心极寒的深处炸开。
那不是温度,那是信息流。
海量的、沉重的、带着帝王悔恨与历史沉淀的信息,像是高压电流一样顺着神经中枢倒灌进陆沉的大脑。
陆沉那双原本灰败无神的眼球,此刻竟隐隐透出一抹暗金色的光晕。
掌心的镇龙钉开始融化,或者说,重组。
黑色的金属液体顺着指缝流淌,并没有滴落,而是如同有生命的共生体一般,沿着他掌纹那诡异的血色篆文攀爬、固化。
最终,在他手里凝结成了一管长约七寸、通体漆黑、笔锋处悬浮着一滴赤红墨珠的——笔。
史笔。
握住它的瞬间,陆沉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工具,而是这片天地的“源代码”。
“这就是……管理员权限?”
陆沉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头顶上,归墟子正操纵着更加密集的书阵,准备给予这只顽强虫子最后一击。
数百页《资治通鉴》残卷如同数百把飞剑,带着尖锐的啸音呼啸而下。
陆沉没有躲。
他在虚空中,对着那漫天压下的书阵,极其敷衍地挥了一下。
手腕一沉,笔尖在空气中拖曳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写下了一个重若千钧的——“重”。
这不仅仅是一个汉字,这是对局部物理规则的暴力篡改。
原本轻飘飘的纸张,在接触到那个红色笔画的瞬间,密度常数突然被修改成了原本的千倍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