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进攻的招式,而是一个简单的力场牵引。
“嗡——”
底舱里那些因为常年受潮而剥落的细碎木屑、生锈的铁钉,在这一瞬间仿佛失去了重力,悬浮在半空。
紧接着,伴随着陆沉手腕的急剧一抖,这些不起眼的垃圾瞬间加速,在空气中编织成了一道高速旋转的“环”。
这一手不是对着那两个弓弩手去的,而是直接套在了七娘的脖子上。
锋利的木刺距离七娘那苍白的颈动脉只有零点零一公分,甚至能看到皮肤被气流压出的凹痕。
两个水手刚要扣动扳机,却发现那个旋转的木屑环只要稍微一收缩,他们老大的脑袋就会搬家。
“现在,我有话语权了吗?”陆沉脸色惨白,这一下让他脑子里的血管都要爆了,但他必须装得游刃有余。
七娘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只是冷冷地盯着陆沉:“你这是在找死。”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角落里的伊斯凡突然动了。
这哑巴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卷油腻腻的羊皮纸,像是扔手雷一样,朝着陆沉怀里狠狠塞了过来。
“嗖——!”
几乎是同一时间,七娘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猛然抬起,袖口中寒光一闪。
并不是对着陆沉,而是对着伊斯凡。
一只精钢打造的袖箭瞬间贯穿了哑巴的手背,将他的手连同那半截没来得及递出的动作,死死钉在了旁边的立柱上。
“呃啊——!!”伊斯凡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他拼死扔出的那卷羊皮纸,还是骨碌碌滚到了陆沉的脚边。
陆沉没有去捡,因为在羊皮纸触碰到他脚踝的一瞬间,一股庞大的、带着咸腥味的信息流直接顺着皮肤炸进了他的大脑。
史笔不仅能写,还能“读”。
这一瞬间,陆沉的视网膜上炸开了无数碎片化的画面。
惊涛骇浪。
迷雾。
一艘又一艘挂着不同朝代旗帜的船只,在迷雾中无声地沉没。
而在那海图的终点,根本不是什么波斯,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贸易港口。
那是一个被厚重的灰色迷雾彻底封锁的孤岛,岛上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堆积如山的腐朽书简和断裂的石碑。
那是……历史的坟场。
“原来如此……”陆沉瞳孔猛缩,脑海中的画面让他背脊发凉,“这根本不是什么商船,这是一艘灵车。你们要把这世上不该存在的‘禁忌史料’,运去填那个坑?”
七娘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不用紧张。
那个木屑环还在她脖子上转,但她似乎笃定陆沉现在没力气收紧它。
“聪明反被聪明误。”
此时,船底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咔嚓——!”
底舱的几块木板终于承受不住外部巨大的水压,瞬间崩裂。
黑色的海水混合着还没化开的碎冰,像高压水枪一样喷涌而入,瞬间淹没了脚踝。
冰冷刺骨的水漫上来,陆沉却感觉不到冷。
因为他左臂上的墨色纹路,在接触到这股特殊的、带着地下暗河阴气的水流时,竟然开始像活物一样蠕动、蔓延。
七娘看着陆沉那条已经完全非人化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没有撤退,任由冰水没过靴子,轻声说出了一个让陆沉心跳骤停的真相:
“你以为你驾驭了史笔?那是守史官最大的谎言。”
“从来没有人能驾驭它。所谓的‘适格者’,不过是用来盛装那些过载信息的容器。”
七娘指了指陆沉那条正在疯狂吸收周围寒气的手臂:
“这也不是什么进化,这是‘墨化’。等墨色覆盖你的全身,你就会变成一滴最大、最纯粹的‘人墨’。”
“陆沉,你不是乘客。”
“你是这趟祭祀里,最重要的那根蜡烛。”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整艘巨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地向下一沉。
原本嘈杂的水声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外界的水压变了。
流速变了。
陆沉敏锐地感知到,船体正在脱离狭窄的地下暗河,进入一片极其开阔、却深不见底的水域。
那是……沙漠之地的地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