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只持续了半秒。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臭鸡蛋味的硫磺气息,像是一个被捂了三天的屁,蛮横地钻进了陆沉的鼻腔。
“左满舵!升前桅!该死的,这帮阴魂不散的蟑螂!”
七娘的咆哮声撕裂了原本属于地下海的宁静。
伴随着她的怒吼,还有那种陆沉再熟悉不过的锐响——那是加上了助力弹簧的重型弩炮撕裂空气的声音。
“咻——轰!”
船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上了侧腰。
热浪扑面而来,陆沉虽然看不见,但皮肤上瞬间紧绷的灼烧感告诉他,右舷起火了。
“是走舸,三艘,吃水很浅,速度很快。”
身边的阿依莎声音都在抖,但搀扶着陆沉的手却死死扣着他的胳膊肉。
这丫头显然是被刚才那一箭吓到了,说话都带着哭腔:“它们……它们像是疯了一样撞过来!”
陆沉没说话,只是费力地调整着呼吸。
史笔带来的超感听觉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构建出了战场的全息图。
后方两百步,三艘快艇呈现品字形包抄。
这种小型走舸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牺牲了防御,船头装满了猛火油柜。
这哪里是追击,这分明就是三颗会游泳的自杀式炸弹。
归墟子那个老东西,死了都不让人安生,留下的后手全是这种如果不跟你同归于尽就算输的无赖打法。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从脚底传来。
“舵机卡死了!大姐头,我们正在往乱石滩漂!”水手的惨叫声夹杂在风中。
这一刻,牛顿定律对这艘庞大的波斯巨舰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失去了方向控制,再加上刚才那一撞的动能,这艘船正像个醉汉一样,无可挽回地滑向岸边那些如同狼牙般交错的暗礁。
只要撞上去,不管船上有什么秘密,都会变成这片地下海的一堆烂木头。
“扶我去船尾。”
陆沉拍了拍阿依莎的手背,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硬度。
“可是那里全是火……”
“去。”
陆沉推开阿依莎的搀扶,身体摇晃了一下,右脚踩在一块还在冒烟的焦木上,发出一声“滋滋”的声响。
痛觉让他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跌跌撞撞地扶着栏杆,面向那三艘如同疯狗般逼近的走舸。
海风夹杂着硫磺味和死亡的气息,疯狂灌入他的衣领。
“想玩火?”
陆沉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冷笑,右手那几根已经变形的指骨死死攥住史笔。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准备挥霍最后家底的赌徒。
“那就给你们降降温。”
漆黑的笔锋在虚空中重重落下。
这一笔,不求形似,只求意达。
笔尖划过空气,没有留下墨痕,却像是划破了某种维度的隔膜。
陆沉感觉自己体内的热量在这一瞬间被抽空,连带着灵魂都打了个寒颤。
虚空中,一个充满古意、笔锋凛冽的巨大“寒”字,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炸开。
字成,法随。
原本因为猛火油燃烧而沸腾的湖面,在这一秒遭遇了物理规则的降维打击。
那种冷,不是冬日的寒风,而是时间停止流动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