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滋——”
肉耳可闻的冻结声,比爆炸声更让人牙酸。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以巨舰为圆心,向着后方疯狂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翻滚的浪花保持着飞溅的姿态瞬间凝固,升腾的火焰被冻结在冰晶之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琥珀状。
那三艘全速冲锋的走舸,根本来不及刹车。
“砰!砰!砰!”
像是高速行驶的汽车撞上了钢筋混凝土墙。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爆发,木屑纷飞,那些波斯水手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惯性甩飞出去,像贴画一样糊在了坚硬如铁的冰面上。
紧接着,失控的猛火油柜在撞击中殉爆。
但诡异的是,爆炸的火光并没有冲天而起,而是被厚达三尺的冰层强行压制,在冰面下折射出一片凄厉而扭曲的红光,如同地狱里盛开的曼珠沙华。
“咳……”
陆沉猛地弯下腰,两行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
不是泪,是血。
强行改写局部气象,代价是他的视神经再次承受了不可逆的载荷。
但他听到了冰面上那些幸存者绝望的嘶吼,那是对未知力量最原始的恐惧。
“还没完。”
陆沉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充满了铁锈味。
既然要走,就把路彻底断了。省得这帮苍蝇以后再嗡嗡叫。
他颤抖着手腕,在那个即将消散的“寒”字后面,补上了一个狠辣决绝的收笔。
“断!”
这一笔,如刀劈斧凿。
“轰隆隆——”
刚刚冻结的冰面,在这一笔的威压下,从中间整齐地裂开了一道深渊。
狂暴的气流瞬间倒灌,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无处宣泄,只能顺着裂缝向两侧疯狂排开。
巨舰借着这股恐怖的反推力,像是被人从后面狠狠踹了一脚,硬生生止住了撞向暗礁的颓势,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迷雾海域。
身后的冰面彻底崩塌,连同那些残骸和追兵,一起葬送在了翻滚的地下暗流之中。
世界终于清静了。
陆沉只觉得双腿一软,像个被抽掉了骨头的皮影人,直挺挺地跪在了甲板上。
手中的史笔发出一声满足的低鸣,瞬间液化,变成一股粘稠冰冷的黑色流质,顺着他指骨的缝隙,像寄生虫回巢一样钻进了他的身体。
这种被异物侵入的感觉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连干呕的力气都没了。
视线(感知)开始模糊,周围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
在那片即将吞没意识的黑暗边缘,他“看”到那个站在桅杆阴影里的女人走了过来。
七娘没有扶他。
她只是低头看着这个七窍流血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趁手兵器的狂热与冷酷。
海风吹起她暗红色的衣摆,猎猎作响。
“陆沉。”
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海风,像钉子一样钉进了陆沉逐渐涣散的意识里。
“从今天起,忘了长安,忘了柳七娘。”
“你的命,现在归‘新史盟’了。”
陆沉想竖个中指表达一下不屑,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
巨舰还在加速,船头破开迷雾的呼啸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意识彻底断电前,他唯一的念头竟然是——
这船开得这么快,千万别又撞上什么东西,老子可没力气再写第三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