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叠残片入手极沉,不像纸,倒像是一块被千万人摸索过的温润老玉。
在这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里,这几页纸竟然透着一股奇异的凉意。
指腹刚贴上去,陆沉那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濒临停跳的心脏,猛地像是被除颤仪狠狠电了一下。
不是心跳,是共鸣。
指尖那点尚未干涸的血墨,像是嗅到了肉味的饿狼,顺着残片上那些狂草的笔触疯狂游走。
每一个勾挑、每一次顿笔,那力透纸背的劲道,都通过触觉神经,在他脑海里勾勒出一个模糊却傲慢的持笔身影。
这世上除了裴琰,没人能写出这种既像是在救人,又像是在杀人的字。
“谁敢泼水!那是孤本!”
门外传来裴玿气急败坏的咆哮声,隔着厚重的石壁听起来像是闷在罐子里的苍蝇,“那里面装的是大唐最后的气运!烧坏一角,我要你们全家的皮!阿蘅!裹上湿毡,进去给我抢出来!”
呵,果然。
在这位“白砚先生”眼里,亲弟弟的命是草芥,那几张破纸才是亲爹。
陆沉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虽然看不见,但他那经过史笔强化的听觉迅速捕捉到了石门开启的轰鸣声,以及随后那个轻得像猫、急得像火烧尾巴的脚步声。
湿布拖地的摩擦声。是那个哑女。
这丫头来得正好。
陆沉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他强忍着皮肤被热浪炙烤的剧痛,身体像只受惊的壁虎贴着墙角游动。
右手死死护着那叠残片,左手则摸向了身侧一架已经烧得摇摇欲坠的紫檀木书架。
“三,二,一。”
就在那脚步声踏入火场核心区域的瞬间,陆沉左臂肌肉暴起,狠狠一推。
“轰隆——!”
燃烧的书架像是被砍倒的巨树,带着漫天的火星和滚滚黑烟,重重地砸在他身前三步的位置。
这巨大的动静立刻引得那脚步声一顿,紧接着便朝着声源处急促奔来。
人在极端焦急的时候,往往会忽略脚下的陷阱。
当阿蘅那裹着湿布的手触碰到陆沉肩膀的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抓住了那个垂死的瞎子,却没料到抓住的是一只蓄谋已久的铁钳。
陆沉反手一扣,精准地锁住了她的手腕脉门。
“借你的血一用。”
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打磨过。
没等阿蘅做出反应,他右手猛地松开残片,那五指指尖上蓄积已久的、混合着自身精血的“血墨”,毫不讲理地按向了阿蘅掌心之前被骨针反震裂开的伤口。
这是以血易血,这是史家最阴毒的“强行共情”。
“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