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血相融,竟然发出了一声烙铁入水的惨叫。
阿蘅那双原本只有惊恐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而陆沉的脑子里,却像是由深水炸弹引爆,轰然炸开了一段完全不属于他的、带着血腥味的记忆。
画面是黑白的,只有血是红的。
那是一间燃着檀香的书房。
只有七岁的裴琰,面无表情地站在书桌前。
他的双手死死掐在一个老人的脖子上。
那老人穿着大儒的长衫,脸已经憋成了紫茄子色,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试图修改《新唐志》初稿的朱笔。
“老师,史书是给活人看的,不是给死人翻案的。”
幼年裴琰的声音稚嫩却冰冷,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理智,“你想改这一笔,会死十万人。所以,还是请您去死吧。”
咔嚓。
喉骨碎裂的脆响,在陆沉的脑颅内回荡,震得他七窍生烟。
这就是大哥?
这就是那个总是温吞吞笑着,连杀鸡都不敢看的裴琰?
巨大的认知错位让陆沉的胃部一阵痉挛,他哇地一声,一口滚烫的心头血狂喷而出。
但这口血并没有浪费。
它不偏不倚,正好喷在了那叠悬在半空、即将坠入火海的手札残片上。
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
沾染了陆沉心头血的残片并没有被染红,反而爆发出一股贪婪的吸力,瞬间化作一道浓稠的墨色流光。
它像是找到了归巢的游蛇,直接钻进了陆沉的眉心。
这一幕太过诡异。
阿蘅像是看到了什么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脏东西,原本想要挣扎的手瞬间僵硬,整个人因极度的恐惧而如坠冰窟,甚至忘了身处火海。
陆沉只觉得眉心一凉,随即便是一股庞杂的信息流蛮横地冲刷着他的视神经。
但他没空细品。
趁着阿蘅愣神的功夫,他像是一尾滑腻的泥鳅,借着烟雾的掩护,捂着剧痛的胸口,跌跌撞撞地向着那个已经被烧变形的门口冲去。
只有阿蘅还呆立在原地,掌心的伤口处,黑色的血纹像某种活物般缓缓蠕动。
片刻后。
满身烟火气的阿蘅踉跄着冲出抄经坊,她双手空空,那张原本只是有些呆滞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仿佛窥见了地狱一角的木然。
站在祭墨台上的裴玿,目光从她空空如也的双手扫过,最后停留在她掌心那抹诡异的黑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