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很干净，甚至可以说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圆润饱满，怎么看都应该用来抚琴或握笔，而不是用来施暴。
但下一秒，这只手的主人抬起脚，像踢开一条挡路的死狗，狠狠踹在了阿蘅的小腹上。
没有任何预兆，只有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肉体撞击声。
阿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只断了线的风筝，直接从三丈高的祭墨台上飞了出去，重重砸进了下方那堆还冒着黑烟的废墟里。
这一脚没留力。陆沉听得清楚，那是肋骨断裂后戳进肺叶的气泡音。
没用的东西，连张纸都抢不回来。
裴玿的声音飘下来，依旧温润如玉，却比这海风还要刺骨三分，既然手没用，那就剁了做花肥吧。
紧接着，两根冰凉的铁钩没有任何缓冲，直接贯穿了陆沉的琵琶骨。
嘶——
这一瞬间的剧痛让陆沉的脑子反而清醒得可怕。
他没叫，只是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身体被强行吊起，脚尖离地三寸，晃晃悠悠地像块风干的腊肉，被一路拖向那座所谓的碎骨池。
越靠近池边，那股味道就越浓。
不是单纯的血腥气，而是一种混合了陈年墨汁、腐烂海带和某种高浓度酸液的怪味。
陆沉虽然看不见，但他的皮肤能感觉到空气湿度的急剧上升，每一颗水分子里都裹挟着绝望的寒意。
下方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煮沸的粘稠米粥。
那是血浆在翻滚。
而在那滚沸的池底，陆沉听到了一个声音。
极其微弱，像是在这地狱里被压了几十年的老鬼，发出的无意识呓语。
那是喉管被切开后，气流强行通过声带残片发出的嘶鸣。
墨癫。
那个传说中被裴家囚禁了半辈子的疯书生，此刻就在这池底，被当成活着的墨锭，日复一日地榨取着骨髓里的精华。
这裴玿，玩的比我还变态。
陆沉在心里啐了一口，这哪里是制墨，分明是在熬尸油。
来，让我看看。
裴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侧，手里那把用来剔骨的小刀，贴着陆沉的指尖缓缓滑动，凉得像蛇信子，听七娘说，你的血能让死物听话？
我很好奇，这一刀下去，流出来的是血，还是墨？
刀锋切开表皮，刺破真皮层，精准地挑开指尖的毛细血管。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颤巍巍地渗了出来。
就是现在。
陆沉没有缩手，反而极力张开五指。
他闭上那双空洞的眼，脑海中疯狂回放着刚才那卷残片里裴琰留下的狂草。
那股子目空一切、敢把天王老子拉下马的狂妄墨意，顺着他的脊椎一路狂飙，最后全部轰进了那一滴指尖血里。
陆沉在心里低吼。
那一滴血珠没有滴落，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在这个充满了静电和血腥气的空间里，拉出了一条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红线。
这根线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连向了台下废墟中那个生死不知的哑女。
之前那一掌，陆沉留在阿蘅掌心的血墨，是饵，也是锁。
废墟中，原本已经昏死过去的阿蘅，身体突然极其诡异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