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动静不对劲,不像是活人的挣扎,倒像是被人提着线的皮影戏偶。
她的手掌违背关节构造地向后反折,一把抓住了旁边看守水手腰间的佩刀。
裴玿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陆沉指尖那诡异悬浮的血珠,眼中刚闪过一丝狂热的贪婪。
甚至没来得及回头。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空旷的骨架间回荡。
阿蘅像个没有痛觉的丧尸,借着陆沉那一丝强横的意志,整个人弹射而起,手中的佩刀如同毒蛇吐信,直奔裴玿的后腰肾俞穴。
这一刀虽没章法,却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辣。
裴玿毕竟是练家子,后背汗毛炸起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侧身,原本切向陆沉手指的剔骨刀不得不回防,当的一声架住了那把偷袭的钢刀。
疯了?!
裴玿又惊又怒,一脚将阿蘅再次踹飞。
但他这一退,原本压制陆沉的气机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等的就是你这一退!
陆沉猛地睁开眼,虽然依旧是一片漆黑,但他的嘴角却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这具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根本不可能挣脱铁钩。
但他赌的是环境。
之前那场大火虽然被扑灭,但这木质的刑架早就被烧成了脆炭,外强中干,只要一点外力……
给我断!
陆沉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带着那一对嵌入骨肉的铁钩,像个钟摆一样狠狠撞向支架的连接处。
咔嚓——轰隆!
那根早已酥脆的横梁应声而断。
失重感瞬间袭来。
并没有想象中的撞击,陆沉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口巨大的温热油锅。
浓稠的液体瞬间灌满了口鼻,腥甜、滑腻,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这里就是碎骨池。
身体在下沉,铁钩拖着他往深渊里坠。
就在即将窒息的瞬间,陆沉的手在粘稠的黑暗中乱抓,突然碰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手。
枯瘦如柴,指节粗大,皮肉几乎已经烂光了,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但就在两手相触的瞬间,一股浩瀚如海、却又疯狂如魔的悲凉之意,顺着指尖直冲陆沉的天灵盖。
抓住了。
还没等陆沉从这股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整个池子里的血水突然剧烈地晃荡起来。
不是因为他的落水。
而是整个鲸骨市所在的这块巨大浮岛,毫无征兆地倾斜了三十度。
头顶上方传来钢铁扭曲的呻吟,还有裴玿气急败坏的怒吼,但这一切声音都被远处海面上突然炸开的雷鸣声盖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