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陆沉听音辨位算出来的“眼”,也是整座碎骨池的死穴。
“轰!”
又是一记重浪拍击。
本就摇摇欲坠的铁栓终于撑不住了,几根粗大的铁链像断了头的蟒蛇,崩断的瞬间将池壁抽出几道巨大的裂痕。
池水水位骤降,墨汁顺着裂缝疯狂外泄。
就在这时,一道破风声极其阴毒地袭来。
不是针对陆沉,而是针对正试图跳入池中补刀的一名裴家死士。
那是细针入肉的闷响。
那名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僵直地栽倒在池边,半个脑袋耷拉进池子里,瞬间被残留的酸性墨汁腐蚀得滋滋作响。
陆沉虽然看不见,但那股独特的、混合着藏红花与阿芙蓉的异香,让他瞬间判断出了出手之人的身份。
那个总是拿着放大镜盯着他看的波斯变态,伊本。
“这可是难得的观察样本……坏了就可惜了……”
风雨中夹杂着那波斯人蹩脚的中原话,听起来像是在评价一只珍稀的小白鼠。
管你是为了什么,这人情老子记下了,虽然大概率是个想把老子切片研究的人情。
此时池水已经漏了大半。
“起!”
陆沉低吼一声,脚踩池底淤泥,借着墨癫那惊人的臂力,如同两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猛地跃出了池沿。
狂风夹杂着暴雨,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
整个鲸骨市已经倾斜了近乎四十五度,到处都是尖叫奔逃的人群,浪里蛟的海盗和裴家的私兵混战成一团,鲜血混着雨水流了一地。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爬出来的这两个“墨人”。
除了站在高处指挥镇压的裴玿。
“还没死?!”裴玿那张总是温润如玉的脸此刻终于扭曲了,他刚要抬手下令射杀。
陆沉却比他更快。
他不需要眼睛,风声就是他的向导,雷声就是他的掩护。
他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食指指尖那滴尚未凝固的心头血,被他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凄厉的红线。
那滴血并没有射向裴玿,而是违背常理地逆风而上,直奔那根全城最高、也是最显眼的鲸骨主桅杆。
那是裴家的脸面,挂着象征裴氏“铁骨铮铮”的族旗。
血珠如子弹般击中了旗帜的顶端。
那里并不是普通的布料,而是浸泡过特制火油、为了在夜间发光而特制的丝绸。
陆沉那一指,带着史家最为刚烈的“丹心火”。
呼——!
湿漉漉的雨夜中,那面巨大的旗帜毫无征兆地爆燃而起。
火光瞬间照亮了半个黑沉沉的天空,也将所有正在厮杀、奔逃的人的目光强行拽了过去。
火焰并没有胡乱吞噬,而是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笔触引导着,沿着旗帜上原本隐藏的纹路疯狂游走。
不过眨眼之间,那面代表着裴家荣耀的大旗被烧得千疮百孔。
剩下的残片在风中猎猎作响,恰好在漫天火光中,拼凑出了四个触目惊心的焦黑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