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弑史。
这四个字就像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把“尊师重道”挂在嘴边的裴家脸上。
陆沉看不见那四个字,但他听得见。
原本喧嚣如沸粥的鲸骨市,在那面旗帜烧成灰烬的瞬间,出现了一段诡异的真空期。
几千人的呼吸声仿佛在一瞬间被掐断,那种死一般的寂静,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震耳欲聋。
成了。
陆沉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刚松了半分,脊背上的汗毛突然像炸了群的刺猬一样竖了起来。
没有什么比一个伪君子被当众扒了底裤更危险的了。
咻——!
甚至没有废话,一道尖锐的破风声直取他的咽喉。
这声音陆沉熟,那是某种高密度的骨制品高速摩擦空气的哨音。
裴玿这狗东西,气急败坏了。
他那具早已透支的身体根本做不出什么潇洒的闪避动作,只能狼狈地向后一倒,像个滚地葫芦一样顺着倾斜的甲板滚进了旁边的缆绳堆里。
一把惨白的人骨匕首深深钉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入木三分,尾端还在嗡嗡作颤。
“我也想要那面旗!那是金丝织的!”
还没等裴玿补刀,浪里蛟那破锣嗓子就在不远处炸开了。
这海盗头子才不管什么史官不史官,他只看见裴家的威信塌了,这满地的祭器没人管了。
“小的们!这鲸骨市要沉了!能拿多少拿多少!那祭墨台上的墨锭都是掺了金粉的!”
原本被裴家积威震慑住的海盗们,被这嗓子一嚎,瞬间红了眼。
贪婪是最好的兴奋剂。
场面彻底失控。
裴玿站在高处,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都不看那些冲上祭台的海盗,右手虚空一握。
“聒噪。”
空气中的湿气瞬间凝结,在他掌心化作一团漆黑如夜的浓墨。
那是裴家的家传绝学“泼墨成兵”,但这兵,是杀人的兵。
噗嗤、噗嗤。
两声轻响,就像是快刀切开了熟透的西瓜。
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海盗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脖子上就多了一道漆黑的血线。
那墨汁像是有生命一般,钻进伤口,瞬间封住了血管,连血都没喷出来,人就已经软得像两摊烂泥。
好狠的手段。
陆沉趴在缆绳堆里,耳朵动了动。
混乱中,一股奇异的香气正在逆风靠近。
藏红花,没药,还有一股子防腐剂的味道。
是那个波斯疯子。
伊本猫着腰,借着混乱的人群做掩护,像只闻到了腐肉味的秃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陆沉身后。
他手里捏着一根用来麻醉大象的银针,对着陆沉的后颈就要扎下去。
这种极度虚弱还能操控影笔的实验体,要是死了就太可惜了。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陆沉衣领的瞬间。
原本看似昏迷的陆沉,右手突然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手一扣,两根手指精准地卡进了伊本手腕内侧的“内关穴”。
这一下没用蛮力,用的是巧劲。
“唔!”伊本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手里的银针当啷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