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看病得给钱,但这药,你得先给我尝尝。”陆沉的声音轻得像鬼,透着一股子透支过度的沙哑,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地探进伊本腰间的药箱。
他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瓷瓶。
不需要看,那种特殊的震荡手感告诉他,这是好东西。
“那是……海藻精……提纯的……不能多吃……”伊本疼得龇牙咧嘴,蹩脚的中原话都变调了。
陆沉哪管那么多,大拇指顶开瓶塞,倒出一粒带着浓重咸腥味的褐色药丸,仰头就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像是一团凉意炸开,瞬间压住了肺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灼痛感。
这波斯人的药,果然有点门道。
气顺了,脑子也就活了。
陆沉感觉到裴玿冰冷的视线再次锁定了他。
那股子杀意,比这黑水洋的海风还要刺骨。
想杀我?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脚尖突然发力,狠狠踹向身侧那个用来照明的巨型火盆。
哐当!
装满鲸油的火盆翻倒,赤红的火舌顺着倾斜的甲板,像一条贪婪的火蛇,直扑裴玿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袍。
裴玿虽然身手不凡,但这鲸油火一旦沾身就是跗骨之蛆。
他不得不狼狈地后撤,挥袖灭火。
“墨疯子,干活了!”
陆沉低喝一声。
一直蹲在旁边像个木桩子似的墨癫,此刻像是终于接到了指令。
他那双枯瘦的大手在碎骨池边的残渣里一捞,抓起一把混着骨粉的黑泥。
都不用陆沉细说,这老疯子几十年的怨气全化作了笔意。
他在甲板上疯狂涂抹,写的只有一个字——“滑”。
影笔起效。
原本粗糙防滑的木质甲板,在这一瞬间变得比抹了油的冰面还要滑腻。
那群刚刚绕过火势、气势汹汹杀过来的裴家近卫,脚下突然一空。
“哎育!”
“我草!”
一连串的闷响,七八个精壮汉子像是保龄球瓶一样,噼里啪啦摔成了一团,有的更是直接顺着倾斜的甲板滑进了海里,连个水花都没压住。
“陆——沉——!”
裴玿终于拍灭了衣角的火星,那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看明白了,这瞎子就是根搅屎棍,留着只会把整个裴家搅得天翻地覆。
既然抓不住,那就一起毁了。
裴玿猛地转身,一掌拍向祭坛底部那个狰狞的青铜兽头。
那是鲸骨市坞站的自毁机括,原本是为了防止海盗夺船的最后手段。
格拉拉——吱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浮岛深处传来,像是巨兽临死前的哀鸣。
陆沉脚下的甲板猛地一震,紧接着,那种倾斜感陡然加剧。
如果说刚才只是踢翻了洗脚盆,那现在就是直接把整个盆底给凿穿了。
脚下的震动不是来自风浪,而是来自深渊。
陆沉侧耳倾听,在那嘈杂的喊杀声和风雨声之下,他听到了一种更可怕的声音。
那是数亿吨海水,正在疯狂挤压、灌入底层空舱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