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死寂的荒山流淌。
那股被强行扭转、汇聚的阴风,在七根桃木桩构成的阵法内缓缓盘旋,愈发粘稠,宛如实质。
日头,一寸寸爬上了天穹正中。
没有一丝云彩遮挡,炽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蒸腾起扭曲的空气。
正午,已至。
这是一日之内,阳气最鼎盛的时刻。
亦是阴阳对冲最为酷烈,尸煞爆发最为凶猛的时刻。
任天行缓缓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眼那轮煌煌大日,感受着皮肤上传来的灼热,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股极致的对冲。
他要的,就是这股最狂暴的爆发力!
“时辰已到。”
“开棺!”
任天行的声音不高,却如金石撞击,裹挟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志,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家丁的耳中。
几个早已等候多时,脸色发白的壮汉浑身一颤,相互看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但少爷的命令,无人敢违抗。
他们吞了口唾沫,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将数根拇指粗的麻绳死死套在了棺材钉上。
另外几人则抄起了沉重的撬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楔入了那封死二十年的棺盖缝隙。
“一!”
“二!”
“三!”
“起——!”
伴随着领头家丁嘶哑的吼声,所有人同时发力。
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额头的汗水滴入眼中,也无人去擦。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几根深埋在棺木中的棺材钉,在巨大的拉力与撬力之下,开始一寸寸地向外挪动。
沉重的水泥棺盖,被缓缓撬起了一道微不足道的缝隙。
就在这一瞬间。
就在那道仅容发丝通过的缝隙出现的一瞬间。
轰!
没有声音,却胜似雷鸣。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悸动,以坟墓为中心,轰然爆发!
仿佛是九幽地狱的闸门被撬开了一角。
一道肉眼可见的,凝实如墨的黑色气柱,裹挟着无尽的怨毒与阴寒,顺着那道缝隙狂暴地喷涌而出!
那不是气。
那是积攒了二十年,由风水宝地转化而成的极阴煞穴,所孕育出的最精纯的先天尸煞!
黑柱冲天,其势之猛,竟在半空中撕开了一个巨大的气旋涡流。
头顶明明是烈日当空,可当这股黑气喷薄而出,方圆百米的光线都在瞬间被吞噬、扭曲。
天,暗了下来。
一股能冻结灵魂的刺骨寒意,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山头。
众人脚下的野草,以一种骇人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黄,最后挂上了一层惨白的冰霜。
空气不再是空气,而是化作了冰冷的刀子,刮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啊!冷!好冷!”
“我的手!”
离得最近的几个家丁首当其冲,他们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阴寒顺着撬棍与麻绳瞬间传遍全身。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要凝固。
眉毛、胡子上瞬间挂上了一层白霜。
“妈呀!有鬼啊!”
极致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们惨叫着丢掉手中的工具,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更有甚者,身体直接被冻得僵在原地,保持着撬棺的姿势,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树林里,原本栖息的乌鸦群像是见了鬼神,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呱呱叫声,惊恐万状地扑棱着翅膀,不辨方向地四散飞逃,甚至有几只直接从半空中僵直地掉了下来。
“天行!”
“危险!快跑啊!”
躲在远处的任发看到这毁天灭地般的一幕,吓得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他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如同筛糠,却依旧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来拉自己的儿子。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被那股寒气冲得一个踉跄,几乎当场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