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手中的青瓷茶杯脱手而出,摔在坚硬的石板上,四分五裂。
可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株重获新生的兰草,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枯木逢春?!”
“逆转阴阳?!”
九叔彻底懵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数十年的修行经验在这一刻被完全颠覆、碾碎!
如果说,操控铜甲尸倒茶,只是让他觉得匪夷所思,尚且可以归结为某种他所不知道的、登峰造极的炼尸秘术,是“旁门左道”的极致。
那么眼前这一手,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术”的范畴!
这是“道”!
是道家典籍中记载的,只有上古仙真才能掌握的,逆转生死、重塑乾坤的玄门大神通!
将至阴至邪的尸气,转化为至纯至圣的生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法力运用,而是对阴阳大道本质的领悟和掌控!
“法无正邪,人有善恶。”
任天行收回手,声音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要心存正道,便是蚀骨销魂的尸气,也能化作滋养万物的春雨。”
九叔呆呆地看着那朵迎风招展的小花,又看看神情淡然的任天行,良久,良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心中最后的那一点点身为前辈的矜持、那一点点对“旁门左道”的偏见,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眼前这个少年的差距,已经不是术法高低,而是境界的云泥之别。
他修的是术,而任天行,触及的已是道。
最终,九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神情肃穆。
他对着任天行,深深地躬身一揖。
这一拜,无比郑重。
“受教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佩与诚恳。
“贫道修道数十载,自诩看透过一些玄机,今日听君一席话,方知自己不过是坐井观天。大道无边,天行之见,令我茅塞顿开!”
这一刻,九叔彻底放下了所有长辈的架子。
他不再将任天行看作一个需要提点的晚辈,而是将其视为了可以指引自己前路的同道,甚至是……达者为师的“师”。
这一番论道,就此展开。
九叔将自己压在心底多年,百思不得其解的修行困惑,一股脑地抛了出来。
从符箓中那一道转折的笔锋为何总有滞涩,到阵法中某个阵脚的灵气流转为何无法圆融如意。
这些都是他修行路上的瓶颈,困扰他多年,难以寸进。
而任天行凭借那近乎妖孽的逆天悟性,总能透过纷繁复杂的表象,直指问题的核心。
他的回答,没有掉书袋,没有引经据典,往往只是一两句看似简单,却蕴含至理的话,便让九叔有种拨云见日、豁然开朗的通透感。
“九叔,这一笔并非要快,而是要断。意断而气不断,符力方能流转自如。”
“此阵缺的不是灵气,而是杀意。以煞气为引,方能激发阵法真正的威力。”
一句句点拨,如黄钟大吕,在九叔心头震响。
他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抚掌大笑,时而又扼腕叹息,完全沉浸其中,如痴如醉。
凉亭中的石桌上,茶水续了一壶又一壶。
直到灼热的日头升至中天,将人的影子晒得缩成一团,九叔才惊觉时间流逝,意犹未尽地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站在凉亭中,神情淡然的少年,眼神中,只剩下深深的推崇与敬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