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嘶哑的低语,仿佛一道咒令,彻底引爆了第九棺内潜藏的无尽恶意。
轰——!
林苍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肉身中活生生撕扯而出,瞬间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荒原!
天空是凝固的暗红,大地是龟裂的枯骨。
在这片荒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无数残破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每一具骸骨都保持着生前最痛苦、最不甘的姿势,仿佛被永恒定格的绝望雕塑。
而在那骸骨王座之下,一道模糊的人影正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跪伏在地。
他浑身被无数道漆黑的律文锁链洞穿,锁链的另一端,则深深没入这片血色天地的虚空之中。
正是墨先生的真身!
是那初代噬主被律文奴役后,永世不得超生的执念之躯!
“你……你竟敢主动闯入本源之地!”那人影猛然抬头,露出一张与墨先生如出一辙、却充满了裂痕与疯狂的面孔,他凄厉地嘶吼着,“愚蠢!坐席者皆为薪柴,噬道之下,无人可以超脱!你逃不掉的!”
然而,林苍那道被拖拽进来的意志虚影,却并未看他,他的目光,或者说他那只属于“人”的右眼,正死死扫过王座上那一具具狰狞的骸骨。
这些都是历代的噬主!是被噬道图吞噬殆尽的“前任”们!
林苍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骇然发现,每一具骸骨的脊椎骨上,都赫然烙印着一个个截然不同的古老神话符文!
有的形如山海经中的九尾之狐,有的状若神话里的金乌之翼,有的则是一枚扭曲的龙族逆鳞!
原来如此!
噬道图吞噬的,从来不只是修为,更是血脉深处潜藏的“神话”!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的狭窄巷道中。
林苍的身体正剧烈地抽搐着,他那只插入棺椁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仿佛正在被岁月加速侵蚀。
他脸上的青铜神纹忽明忽暗,一股毁灭性的气息让他整个人濒临崩溃。
“林苍!”
苏幼微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惊呼。
她没有逃,在林苍转身扑向巨棺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这场生死豪赌,他们早已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看着林苍那只完好的、正因剧痛而青筋暴起的右臂,
撕拉——!
一声清脆的裂锦之声,在这死寂的巷道中格外刺耳。
苏幼微竟一把撕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华美嫁衣的袖口一角!
她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那块由星辰雷光织就的布料上,闪电般描绘出一个繁复而诡异的符文!
同心契!
做完这一切,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将那块沾染了自己精血的嫁衣碎布,死死缠绕在了林苍那剧烈颤抖的右臂手腕之上!
就在血布接触到林苍皮肤的刹那,他胸前那件噬道嫁衣上,原本代表“囍”字的符文骤然一变,化作一个倒悬的、散发着幽幽金光的“卍”字符文!
一股清凉而坚韧的意念,通过这血脉相连的契约,如同一道甘泉,强行灌入了林苍那即将被撕裂的识海!
正深陷血色荒原,被无数负面情绪冲击得几乎要魂飞魄散的林苍,心神猛地一震!
这点清明,如黑暗中的一豆烛火,瞬间点亮了他脑海深处的一段记忆。
那是很多年前,一次突如其来的矿洞塌方,他和几个矿友被困在满是毒瘴的狭窄矿道里,空气稀薄,人心惶惶。
一个经验最老道的矿工,将唯一的矿镐递给众人,嘶哑地喊道:“都别慌!塌方时,若两人共握一镐,怨气分担,活命翻倍!这毒瘴也一样,痛觉共享,神经就不会那么快麻痹!”
共痛……分担!
原来如此!
林苍那浑浊的右眼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不再抵抗那股吞噬之力,反而迎着那足以让神魔都哀嚎的剧痛,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
“要吞,就吞个干净!”
话音未落,在苏幼微惊骇的目光中,林苍竟将自己那只刚刚被“同心契”稳住的、完好无损的右臂,也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插入了那口散发着无尽吸力的青铜巨棺之中!
双臂齐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