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荒原内,墨先生的真身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狂喜到癫疯的大笑:“哈哈哈!自寻死路!你这是在主动献祭!我等了千万年,终于……”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比先前强烈十倍、百倍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他那被律文锁链贯穿的魂体深处轰然炸开!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了整片血色荒原。
他骇然发现,林苍非但没有被吞噬,反而通过那双臂齐入的诡异举动,启动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古老秘法!
共痛术!
这是北域矿工在绝境中对抗毒瘴的土办法,通过将所有人的痛觉连接在一起,共同分担,以延缓神经被毒素彻底麻痹的速度!
此刻,林苍正是以自身为桥梁,以那件共生咒嫁衣为媒介,将第九棺吞噬他双臂的酷刑,如同一笔血债,原封不动地同步到了作为噬道图核心的墨先生真身之上!
你吞我一分,便要承受我十分的痛!
“不……不可能!区区凡人伎俩,怎能撼动神律!”墨先生的魂体剧烈晃动,血色荒原的天空,竟开始如同镜面般寸寸龟裂!
就是现在!
林苍的意志虚影在荒原中猛然暴起,他手中不知何时,竟也凝聚出了一柄由自身意志所化的矿镐!
他以赵三那截指骨的记忆为引,以一个刁钻狠戾到极致的角度,狠狠凿向了那正因剧痛而扭曲的图灵眉心!
“你不是高高在上的仲裁者!”
林苍的咆哮声,如同九天惊雷,在崩塌的荒原中炸响。
“你只是第一个被它吃掉的可怜虫!”
噗嗤!
镐尖毫无阻碍地贯入了图灵的眉心!
刹那间,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记忆洪流,如决堤江海,疯狂涌入林苍的识海!
那是初代噬主从意气风发,到妄图借噬道之力一步登神,再到最后关头被自己创造的律文反噬奴役,神魂崩解,化作了这噬道图的第一个囚魂、第一个永世不得超生的器灵的全部过程!
“原来……是这样……”
墨先生的形体,在记忆狂潮的冲击下,开始如风中残沙般溃散,他那张扭曲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解脱的悲凉。
在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片早已破碎的无芯灯残片,从魂体中剥离,猛地抛向了巷道中苏幼微的方向。
“灯芯……在青梧城隍庙……它能……照出噬道真形……”
话音未落,轰隆——!!!
巷道中央,那口悬浮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第九棺,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轰然炸裂!
漫天飞舞的青铜碎片中,林苍的身影踉跄着显现。
他的双臂,已然面目全非。
左臂的青铜神纹已然蔓延至肩胛,闪烁着冰冷非人的神性光辉;而他的右臂,在被吞噬后竟奇迹般地血肉重生,新生出的皮肤坚韧无比,皮下竟隐隐透出龙鳞般的细密脉络!
一滴金色的血与一滴暗黑色的血,同时从他掌心滴落,融合在一起,最终化作一行扭曲的金色律文,烙印在他的掌心:
【噬主可改律,但需以情为祭。】
“嗷呜……”
一旁,雷豹虚弱地趴伏在地,它体内的雷核在刚才硬抗指骨一击后,已黯淡如死灰。
林苍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力量,弯腰一把将摇摇欲坠的苏幼微抱入怀中,目光穿透黑暗,望向了青梧城中心,那座终年香火鼎盛的城隍庙方向。
他能感觉到,左臂的神性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理智,而右臂新生的龙血却在顽强抵抗。
他低头,看着怀中脸色煞白、却依旧死死抓着他不放的女孩,声音沙哑地问道:“怕吗?”
苏幼微抬起头,沾着血污的指尖,轻轻抚过他那半张血肉模糊、半张青铜覆盖的脸,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你为我织这身嫁衣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早就把自己的命,押给我了。”
话音刚落。
叮铃……叮铃铃……
远处城隍庙檐下的风铃,无风自动,发出一连串清脆又诡异的声响,仿佛有无数沉睡的神话,正在黑暗中低语、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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