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诡异的风铃声,如同一把无形的钩子,精准地勾住了林苍体内那两种截然不同却又相互纠缠的力量。
左臂的噬道神纹骤然冰冷,一股源自亘古虚空的贪婪与恶意,催促着他去吞噬那声音的源头;而右臂新生的龙鳞脉络,却传来一阵灼热的躁动,仿佛被触怒了沉睡的威严。
“走,去城隍庙。”林苍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他没有丝毫犹豫。
危险?
青梧城现在处处都是危险。
但墨先生临死前抛出的线索,是他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矿工的直觉告诉他,越是看起来致命的陷阱,入口处往往也藏着最大的生机。
他将虚弱不堪的雷豹用残余的灵力托起,使其悬浮在身侧,随即横抱起苏幼微,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青梧城深夜的阴影之中。
街道上空无一人,连平日里巡夜的更夫都消失不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佛整座城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陷入了沉睡。
唯有那座位于城中心的城隍庙,轮廓在月色下显得愈发森然,庙檐下的风铃声也愈发清晰,叮铃作响,不似迎风,倒像是在迎接什么东西的到来。
庙门虚掩着,一股混杂着陈年香灰与腐朽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苍抱着苏幼微,侧身闪入,身后的雷豹紧随其后,轻轻落在冰冷的石砖上。
庙内,比他想象的还要空旷、死寂。
没有香客,没有庙祝,甚至连最基本的城隍神像都荡然无存。
正殿中央,本该供奉神像的高台上空空如也,只有蛛网尘封。
唯有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残灯,用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孤零零地悬于大梁之下,在从破窗透入的月光中,投下摇曳的幢幢鬼影。
灯是空的。
没有灯油,更没有墨先生所说的“灯芯”。
“嗷呜……”雷豹伏在地上,发出一声极度不安的低吼,它那双暗淡的兽瞳死死盯着那盏青铜灯的灯座,鼻孔里喷出微弱的电弧,显得焦躁异常。
林苍顺着它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那青铜灯座之上,竟以阴刻的手法,雕琢着一圈细密繁复的符痕。
那符痕的走势与形态,竟与他右臂皮下新生的龙鳞脉络,有着七八分相似!
它们仿佛同出一源,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这灯……”苏幼微在林苍怀中轻声开口,她的目光同样被那盏灯所吸引。
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身上那件嫁衣,正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
她挣扎着从林苍怀中下来,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与本能的牵引,缓缓伸出指尖,朝着那悬在半空的青铜残灯探去。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灯座的瞬间,异变陡生!
她手腕上那块刚刚用来缔结“同心契”的嫁衣残片,竟无风自动,如一条有生命的灵蛇,骤然飘起,“啪”的一声,紧紧缠绕在了冰冷的灯柄之上!
嗡——!
嫁衣残片上,那个由苏幼微精血绘就的倒悬“卍”字符文,陡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金光流转,与灯座上那一圈龙鳞符痕完美地咬合在了一起,仿佛一把钥匙插进了尘封已久的锁孔!
刹那间,在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灯罩中心,一缕豆大的幽蓝色火苗,凭空浮现!
火苗不大,光芒也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足以洞彻灵魂的诡异穿透力。
火光映照之下,林苍左臂上的噬道神纹瞬间像是活了过来!
那些冰冷的青铜纹路如无数条饥饿的毒蛇,疯狂地扭动、蔓延,一股无法抑制的吞噬欲望从他灵魂深处轰然爆发,竟是想将那缕幽蓝的灯焰一口吞下!
“滚回去!”
林苍闷哼一声,右臂龙鳞脉络陡然发烫,一股灼热霸道的龙血之力瞬间贯穿全身,强行将左臂那股失控的噬欲镇压了下去。
他的眼神在瞬间恢复了矿工般的冷静与多疑。
吞噬灯焰?
这太明显了,就像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陷阱。
噬道图刚刚才用“以情为祭”的谎言诓骗过他,此刻又用这看似是“本源”的灯焰来引诱他,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真正的宝藏,从不轻易示人。
林苍的目光掠过那跳动的灯焰,最终,落在了那满是铜锈的灯座之上。
没有任何犹豫,他将那撮锈屑直接吞入了腹中!
【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期而至!
【检测到‘伪律文’残留!此物为噬道九律被篡改后留下的虚假印记,不具备真实效力,解析后可获得少量本源!】
【本源点+3!】
果然如此!
林苍的心头一片雪亮,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什么“噬主可改律,但需以情为祭”,这根本就是噬道图留下的最后一个、也是最恶毒的陷阱!
“情”是人最宝贵、最真实的东西,而噬道图,这个由谎言与执念构成的怪物,最渴望的就是用真实的情感去填补自身的虚无!
一旦林苍真的以“情”为祭,他非但无法改律,反而会像之前的历代噬主一样,彻底沦为噬道图的养料,被吞噬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