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还是不行!”
嘭!我重重地跪倒在石阶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瞬间被干燥的尘土吸收。刚才的练习中,尽管我已经预判到了凛的攻击,但身体反应还是慢了半拍。如果那是实战,我已经死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凛收起手中的符纸,看着狼狈不堪的我,皱了皱眉,“你今天的状态太差了,灵力感知乱七八糟的。”
“再来一次!我可以的!”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又一次摔了回去。
“够了!”凛厉声喝止。
“不够!完全不够啊!”我锤着地面,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涌上心头,“明明已经特训了这么久,为什么我还是这么弱?只能当个充电宝,只能预判几块石子……面对那种扭曲自然法则的攻击,这种程度根本没有意义啊!”
我抬起头,看着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声音哽咽:“我是个灾星……。我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如果不是我,汐里本该过着与危险绝缘的、无忧无虑的平静生活;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在这个脏兮兮的神社里陪我浪费时间……我就像个只会散播病毒的瘟疫源,只会伤害身边的人……”
神社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凛轻轻地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她没有看我,只是仰起头,注视着头顶那片随着暮色加深、而变得愈发清晰璀璨的星空。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仿佛也是那星空中的一部分,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飘渺感。“其实九条家,虽然贵为被世人尊敬的阴阳师家族,享受着崇高的供奉,但在阴影里,我们也是被称为‘不幸’的存在。”
我愣住了,转头看向她。凛抱着膝盖,漆黑如墨眼神里倒映着星空。
“因为掌握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灵力,人们畏惧九条家的力量。我们终日与妖魔、式神为伴,身上沾染着洗不掉的‘彼岸’气息。”“如果控制不得当,暴走的灵力甚至会误伤无关的人,甚至是自己的亲人……历史上,九条家为了封印魔物而献祭族人的事情,并不罕见。”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所以,掌握灵力的九条家,在某种程度上也被视为‘不详’。从小到大,没有同龄人愿意接近我。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就像看着某种会带来灾难的怪物。”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我跟你这废柴是一样的。”
凛低下头,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颊,她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她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剖开内心深处的伤疤。
“除了家族的期待,没有人在意‘九条凛’这个人。我也告诉自己,我不需要让人在意。九条家的使命是除魔与守护,是维护天道的工具。除此之外,多余的接触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毕竟……我们身边围绕了太多常人看不见的死亡和污秽。”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泪光,却又带着某种羡慕的坚定:
“但你不一样,柏木晴人。”“即使你被世界追杀,即使你被世界当作必须要抹除的BUG……还是有人无可救药地、拼上性命地深爱着你。”
我怔怔地看着她。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既神圣,又无比破碎。
原来是这样吗?那个总是高高在上、强大无比的阴阳师大小姐,那个被我视为最可靠的依靠的九条凛。原来她的身上,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孤独吗?
我不禁在心里替她感到难过。她明明那么善良。她明明为了救我这个无足轻重的BUG,一次次违背家族的“顺应天道”,甚至不惜受伤。为什么世界对她也如此残忍?比起我这种被动的不幸,她那种生来就被隔离在人群之外的孤独,或许更加寒冷吧。
身体比大脑先动了。我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头顶。那是对“魔鬼教官”的大不敬,但这一刻,我只想这么做。
凛浑身僵硬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不是那样的。”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不是什么不详的存在。你是救了我和汐里的恩人,是陪我这种废柴特训的伙伴,是会为了吃不到草莓刨冰而生气的普通女生。”
手掌下的发丝柔软而冰凉。
“在汐里眼里,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是‘带来不幸的人’。”“你是九条凛。可靠又善良的九条凛,相比灾星,你更像我们的幸运星。”
凛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还没落地就被她慌乱地擦去。
“……笨蛋。”她拍开我的手,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少在那自以为是了……软脚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