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城市的尘埃，却冲不走我心里的恐惧。
公园的长椅上，我和汐里坐在遮雨棚下。凛在确认杀手撤退后，丢下一句“我要去调查对方的来历。”先离开了，只留下我们两个人。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晴人君……”
汐里终于打破了沉默。她全身都湿透了，发梢还在滴水，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狼狈。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想要擦拭我脸上那混着雨水、泥土，或许还有刚才在巷子里蹭破皮流出的血迹。
看着那块洁白的手帕伸过来，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刚才那根被瞬间切断的电线杆。那个赤红的切口。如果那是汐里的手呢？如果下次那个看不见的利刃，切开的是这只试图触碰我的手呢？
啪！
“别碰我！”我猛地挥手，狠狠地打开了她的手。清脆的击打声，在狂暴的雨声中竟然显得格外刺耳。
汐里愣住了。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手帕掉落在泥水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睛里，此刻写满了不可置信。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对她发过火，更没有这样粗暴地对待过她。
“……回去。”我低下头，双手死死抓着长椅的边缘。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玻璃，“不要再抓着我的衣服，不要跟我一起上学，不要给我做便当……”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没看到今天那个怪物吗？！”我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冲着她大吼，用尽全身的力气宣泄着恐惧，“那不是开玩笑的！那是真的会死人的！”“我不像凛那样会法术，我甚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跟你在一起，只会把你卷进来！下次……下次也许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我想起那个银发少女冰冷的眼神，想起凛被随意切碎的结界。
“我就是个灾星！是个世界的BUG！只要我在你身边，你迟早会被杀掉的！”
“所以，滚啊！离我远点！去过你那种和平又幸福的生活啊！别再来管我这种人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最伤人的话，转身想要冲进雨幕里。只要我离开，她就安全了。这就是我这个废柴，唯一能做到的“保护”。
然而。一双手从背后死死抱住了我的腰。紧接着，温热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我的后背上。
“放手！”
“不要！”
我试图掰开她的手，但平时那个连虫子都不敢打的柔弱女孩，此刻的力气却大得惊人。无论我怎么挣扎，那双纤细的手臂就像是焊死在了我的腰上，就是不肯松开。
“我不放！绝对不放！”她的脸紧紧贴在我的后背上。即使隔着湿透的衬衫，我也能感觉到滚烫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布料。那是她的眼泪。在这个风雨交加、寒冷刺骨的傍晚，那眼泪竟烫得我浑身颤抖。
“晴人是大笨蛋！”她在哭，但声音却无比坚定。
“什么叫‘去过和平的生活’啊……如果没有晴人君，那种生活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会死的啊！真的会死啊！”
“那就一起死好了！”
我愣住了，停止了挣扎。
汐里趁机松开手，转到我面前。她没有退缩，而是一把揪住了我湿漉漉的校服衣领，强迫我低下头看着她。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睛，此刻红通通的，燃烧着罕见的怒火。
“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变得这么厚脸皮的？”她死死盯着我，大声喊道，“小时候我也很胆小啊！我也想躲在别人身后啊！但是因为晴人君总是遇到倒霉的事，因为晴人君总是笨手笨脚的、总是受伤……”所以我才必须要在你身边啊！
雨越下越大。狂风呼啸，遮雨棚被吹得歪歪斜斜，发出吱呀的惨叫。
“你说我跟你在一起很危险……但是在看不见晴人君的地方担惊受怕，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地狱！”
“所以，不准推开我。”她松开我的衣领，重新抱住了我，这次是正面，把头深深埋进了我的怀里。
“怪物也好，死神也好……只要抓着晴人君的衣服，我就哪里都不去。”
雨声哗哗地响着。我垂在身侧的手，在空中颤抖了许久。理智告诉我必须推开她。但身体却背叛了理智。那份传递过来的体温，是我在这个冰冷世界唯一的锚点。
我的手慢慢抬起来，颤抖着，回抱住了那个瑟瑟发抖的身体。
“……对不起。”我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眼泪混着雨水流了下来，“明明我这么废物……明明我什么都做不了……”
“嗯，晴人君最废柴了。”怀里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破涕为笑的鼻音，“所以……没有我可怎么办啊。”
在这冰冷的雨夜里，在这个充满杀意的世界中心。我们像两只湿漉漉的小动物一样，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汲取着对方唯一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