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古玩市场。
连国栋今天穿了身普通的休闲装,戴了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有些低。
这个形象和济世堂那位连医生、同学会上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都相去甚远。
混在熙攘的人流里,不显眼。
玲珑阁在市场东头,是幢二层的老式木楼,门面不大,但收拾得雅致。
黑底金字的匾额,两扇雕花木门虚掩着。
透过玻璃橱窗,能看见里面博古架上陈列的瓷器、玉器、铜器,在柔和的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连国栋没急着进去。
他在街对面的茶叶摊坐下,要了杯最便宜的绿茶,慢慢地喝。
眼睛透过橱窗,看向店内。
沈秋雨在柜台后面。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料子很软,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长发松松地绾了个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她正低头看着账本,手里拿着一支细毛笔,不时写几个字。
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柔和得像一幅古画。
一切都显得宁静。
但连国栋看到了别的。
店里有两个人,正在看货。
一个在看瓷瓶,一个在看字画。
都是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普通,但站姿有些不自然——不是看古董的人那种放松的姿态,而是绷着的,警觉的。
连国栋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几秒。
浅表透视开启。
看瓷瓶的那个,怀里揣着匕首,刀刃大约二十公分,藏在夹克内袋。
看字画的那个,腰后别着手枪,枪套是特制的,贴着后腰。
两人小腿肌肉都格外发达,是长期练腿功的人。
王家探子。
连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苦,但他没皱眉。
店里,看瓷瓶的男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隔着玻璃窗,连国栋能隐约听见。
“老板,这瓶子是清中期的吧?”
沈秋雨抬起头,微笑:
“先生好眼力,乾隆年间,民窑精品。”
“民窑能有这成色,不错。”
男人放下瓶子,走到柜台前:
“听说老板姓沈?在这行做了不少年了吧?”
“家传的生意,有些年头了。”沈秋雨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丝警惕。
“沈这个姓,在古玩行不多见。”
男人盯着她:
“我认识个姓沈的前辈,也是做这行的,叫沈明远。不知和老板是不是本家?”
沈秋雨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笔尖在账本上留下一个墨点。
“不认识。”她说,声音依旧温和。
“那可惜了。”
男人笑了笑,笑容却没到眼底:
“我那位沈前辈,祖上可是京城的大家族,姓夜。
夜家的后人,按理说该姓夜才对,怎么改姓沈了呢?”
沈秋雨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
她放下笔,抬头看着男人,声音冷了下来:
“先生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打听事的?”
“打听事,也买东西。”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这个人,老板认识吗?”
照片上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眉眼和沈秋雨有几分相似。
沈秋雨盯着照片,呼吸急促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
“不认识。”
“是吗?”
男人收回照片:
“可我听说,这位夜家的少爷,二十年前那场大火后,带着个四岁的妹妹跑了。
那妹妹要是还活着,也该是老板这个年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