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费枯瘦的手指搭上娜鲁腕间的脉搏
指尖触到肌肤时,只觉触手冰凉,竟无半分暖意。
他原本微蹙的眉头,随着指尖感知脉象的跳动,一点点拧得更紧
一双阅尽病患沧桑的浑浊眼睛
也渐渐笼上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李长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像是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住
又像有层层叠叠的阴云翻涌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怎么样啦,费神医?娜鲁王妃的病况如何?”
“奇怪,真是奇怪。”
老费收回手,捻着下巴上的胡须
半晌才喃喃出声,语气里满是惊疑
“她脉息紊乱,脏腑似有寒气侵噬,中的应是月氏国特有的毒
海绫树的汁液。此毒异常霸道,一旦入体,无药可解。”
“怪就怪在这儿!”
话音刚落,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闻
猛地拔高了声调,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娜鲁
“哎,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鸡师公!”
哪有上来这么问的。
喜君赶紧开口提醒。
“虽说用冰块这样的大寒之物可以延缓毒素发作。”
“可充其量不过是延迟三五天,再说也不可能减少毒素啊。”
老费一心沉醉于病况,完全没有注意喜君的话,眉头深深皱起。
“而你身上的毒性,分明已经已去了七七八八!只留残余?”
“我想可能是雪蟾的功效。”
李长歌在一旁说道。
“雪蟾?!”
老费失声惊呼,“莫不是波斯国进贡的宝贝雪蟾!?”
“您也知道雪蟾?”
李长歌略感讶异。
“我当然知道!”
老费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激动
“高宗上元元年,我恩师孙思邈先生年事已高,又身染沉疴,恳请高宗陛下恩准返回故里。
高宗感念恩师功绩,赐下宝马良驹,还赏了诸多珍稀滋补的药材,其中最贵重的,便是一颗雪蟾。”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崇敬:“恩师所著《千金翼方》有明确记载,雪蟾乃是天赐奇珍
原是波斯国的国宝,非王室贵族不可用。珍贵至极,万金难求一枚。”
“雪蟾之妙不仅在于能解百毒,对内伤外伤皆有奇效
哪怕是深可见白骨的外伤,只要敷上一点点雪蟾粉,片刻就能生肌化瘀,且不留疤痕。
最神奇的地方还是以其敷容,能延缓人的衰老!”
“不错,当年天后曾令波斯国上供雪蟾,就是听闻波斯王室中有一位二十多岁的王妃
用雪蟾捣烂后的粉末敷脸。到了四十多岁,容貌竟还如少女般娇嫩,不见丝毫岁月痕迹。”
此言一出,喜君和宋阿糜、娜鲁甚至连两个侍女的眼睛都瞬间一亮。
天底下的女孩哪有不爱漂亮的。
“哈哈哈。”
“荒唐真是荒唐。”
卢凌风不屑的笑声突兀的传了进来,众人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的他。
“雪蟾驻颜之法不过是天后道听途说,恰好迎合女子希望能容颜不老、青春永驻的痴心妄想罢了。”
“可笑你李长歌名门之后,自幼得名士教导,竟然也跟妇人一般会相信这等市井传闻。”
“好你个卢凌风!”
李长歌尚未开口辩驳,老费却是先怒了。
“你,你竟然辱我恩师孙思邈先生!”
“我跟你拼了!”
“您老消消气。”
李长歌连忙拉住激动的费鸡师,一顿好哄。
费鸡师总算缓了缓,但仍是愤愤不平
“这小子太不像话了!”
卢凌风悄悄看了一眼苏无名,使了使眼色。
他本意只想嘲笑李长歌,但却疏忽了雪蟾驻颜之法也是药王孙思邈所记下的。
他说雪蟾驻颜是市井谣传,岂不是在否定药王心血遗作。
也难怪老费生气!
他有心道歉,碍于李长歌就在眼前实在不好意思,只能寄希望于苏无名。
盼着他出面打个圆场。
哪成想苏无名正一脸惊诧的看着李长歌,压根没注意到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卢凌风,范阳卢氏卢照邻算是你伯父还是叔父?”
李长歌笑容玩味,“他可是孙思邈先生嫡传弟子之一。”
“你辱没药王便是辱没族中长辈,你们范阳卢氏的家风是这样的?”
卢凌风张口结舌,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冷哼一口,悻悻的往远处走去。
“太宗文皇帝即位初,曾召药王孙思邈入京师长安。
见他古稀之年容貌气色、身形步态皆如同少年一般,十分惊讶。
要是长歌猜得不错,孙思邈先生早年也曾用过雪蟾。”
“嗯,确实有这么回事,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对朝堂旧事如数家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