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呢喃着,声音里的意气,仿佛要冲破这空荡荡的紫宸殿,直冲云霄。
殿内的安息香依旧袅袅,可肃穆的气息里,却已然被一股磅礴的雄心填满。
李隆基仿佛看到此战大胜,收复河西九曲,大败吐蕃军队。
万国使臣齐聚长安,朝贺跪拜的盛景。
“陛下!”
又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这次进来的是金吾卫大将军陆仝
“陈玄礼将军率领金吾四将与万骑营,已经秘密出发西北了。”
李隆基嗯了一声,挑了挑眉,指尖依旧摩挲着地图的边缘
转身看向陆仝,“大将军面露忧色,所为何事?”
陆仝身子一僵,脸上露出几分慌乱,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臣,臣是觉得如今京中兵力空虚,若是……若是公主趁机发难……”
“放肆!”
李隆基余光瞥向殿门一侧,陡然提高了声音
“大将军不可胡言!”
他的声音沉冷,带着天子的威严,震得殿内的烛火又是一阵摇曳。
“姑姑与我虽然偶有政见不同,但我是姑姑一手养大的,最是了解姑姑的脾气。”
“姑姑一向以大唐天下为重,岂会做出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他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笃定,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韦庶人之乱虽已平定,但祸根深种,如今正值百废待兴之际,最是需要庙堂安定。”
“若生动乱,致使百姓流离,我等便是大唐的千古罪人!”
李隆基缓步走到陆仝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大将军担忧的,恐怕不是我姑姑,而是另有其人吧?”
陆仝一惊,连忙说道:“陛下,长安候出使西域,威慑各国,有大功于朝廷。”
“可西北战局一开,长安候及使团卫队深陷战乱,怕是有性命之危。”
李隆基摆了摆手,“大将军多虑了,李长歌率领的使团可是大唐禁军里的精锐。”
“陛下,长安候率领的使团卫队虽是精锐,可在西域六年,大大小小的战役数十场。”
杨内侍终究还是忍不住,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担忧
“听前来祝贺的西夜国使臣说,光在康国抵御吐火国三万精锐便损失不轻。”
“如今使团卫队恐怕所剩不足百人。”
李隆基眼色微变,笑着说道,“你们对长安候可是关心的很啊。”
转而沉沉地叹息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仿佛真的忧心忡忡
“我又何曾不担心他的安危,西北战乱一起。”
“西域诸国必受牵连,我这才下旨让他第一时间返回长安,远离是非之地”
“至于回长安的路上,你们倒是不用担心。”
他转过身,背对着二人,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深邃的眸子里,情绪翻涌却又尽数敛去,让人捉摸不透他心底究竟是喜是忧
“朔方,河西,陇右三镇的大总管、节度使自会派精兵强将护送。”
“对于李长歌的安危他们比你们更在意。”
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好了,若是没有其他事,便退下吧。朕也乏了。”
杨内侍与陆仝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无奈。
二人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紫宸殿。
待二人离开,偌大的紫宸殿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李隆基缓缓走到御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鸳鸯莲瓣纹金碗,神色依旧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
忽然,他脸颊两侧的肌肉微微颤抖,是极致压抑下的怒意。
他猛地抬手,将金碗重重地摔在地上!
“哐当——”
一声脆响,金碗碎裂,赤红的茶汁四溅,溅在金砖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深深地喘息了两口,李隆基才渐渐恢复平静。
杨思勖和陆仝的心思他太清楚了。
杨思勖少蒙家难,净身进宫,从事内侍省,在天后身边服侍。
而当时李长歌也因狄公病逝被天后派人接到皇宫,两人关系极好。
陆仝更不用说,他在金吾卫当校尉时被李长歌看中,提拔到太子右卫率,正四品上。
要不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议让李长歌回朝
他压根不希望李长歌回来!
至少不是现在他与太平公主争夺帝位的关键时刻回来。
可他也没办法,毕竟从唐隆政变到现在治国重用的猛将贤臣。
文臣像姚崇、宋璟、刘幽求、崔澄等人。
武将则是葛福顺、陆仝等将领。
基本都是当年太子宫的班底。
而这些人,无一不是李长歌为先太子李重俊精挑细选出来的肱骨之臣。
不是他的同门师兄弟,便是至交好友,
再不然,也是像葛福顺、陆仝这样,受过李长歌的提拔重用之恩。
“李长歌,就算你带着使团卫队和卢凌风他们能避开西域战乱。”
“一旦康国金桃有失!有损!你都罪责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