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姓?
没等林薇问出口,温特已转身离去。这时,一位工作人员匆匆走来:“林薇小姐吗?陈老先生请您到贵宾室一叙。”
贵宾室里,檀香袅袅。陈翰笙正在沏茶,手法行云流水。
“坐。”他头也不抬,“你是林怀瑾的孙女。”
林薇怔住:“您认识我祖父?”
“何止认识。”陈翰笙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四十年前,我差点拜他为师。可惜那时年轻气盛,选了另一条路。”
他抬眼,目光如炬:“你祖父的‘林氏指法’可还在传承?”
林薇心头一震。“林氏指法”是祖父独创的古琴演奏技法,非嫡传不授,外界知道的人极少。
“祖父教了我。”她谨慎回答。
陈翰笙点点头,突然换了个话题:“温特那小子,你离他远点。他代表的‘东西艺术基金会’,这些年从中国收走的文物,比大英博物馆还多。”
“那他今天为什么没继续竞拍?”
“因为他知道,”陈翰笙意味深长地说,“这把琴本来就不会离开中国。”
他起身,走向墙边的保险柜,输入密码,取出一个狭长的锦盒:“‘松风’可以借你研习三年。条件是,你要用‘林氏指法’为它录一套完整的《太古遗音》。”
林薇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别高兴太早。”陈翰笙将锦盒递给她,神色严肃,“温特不会轻易放弃。他父亲理查德·温特三十年前曾想拜师你祖父,被婉拒后一直耿耿于怀。这把琴,是他们父子多年的执念。”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陈翰笙看向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有些东西,不能在我们这一代断了。”
林薇抱着锦盒走出拍卖行时,夜已深。细雨飘洒,香港的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开一片迷离光影。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酒店地址。车子启动时,她无意间瞥见后视镜——一辆黑色奔驰不远不近地跟着。
司机也注意到了:“小姐,需要绕路吗?”
林薇抱紧怀中的锦盒,想起祖父教她弹第一首曲子《鸥鹭忘机》的那个午后。老人枯瘦的手指轻抚琴弦,说:“阿薇,琴是有魂的。它的声音里,藏着制琴人的心血,弹琴人的心事,还有听琴人的时光。”
“不用绕路。”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直接开吧。”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林小姐,关于‘松风’的归属,我们或许可以谈谈。明早十点,半岛酒店大堂。温特。”
林薇没有回复。她望向窗外,雨丝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痕迹,像极了古琴谱上那些古老的减字记号。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旁边大厦的巨幕广告牌正播放着国际音乐节的宣传片,东西方乐器交响和鸣,画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赞助商:“东西艺术基金会”。
绿灯亮起,出租车汇入车流。后视镜里,那辆奔驰依旧跟随,如影随形。
林薇轻轻打开锦盒一角,借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看见“松风”琴身上那道熟悉的断纹——冰裂纹,如岁月在木头上绽开的花。
祖父说过,每一道断纹,都是琴在呼吸。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把琴的呼吸,将把她卷入一场跨越三代人、连接东西方的漩涡。今夜,只是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