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薇，到了吗？”母亲的声音传来，带着江南口音的柔软。
“刚到酒店。”林薇走到窗边，目光仍留意着楼下的车，“妈，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担心你。”母亲顿了顿，“琴……拍到了吗？”
林薇沉默了几秒：“没有，被别人拍走了。是一位姓陈的老先生，上海‘雅音斋’的主人，你听说过吗？”
电话那头传来瓷器轻碰的声音，母亲似乎在喝茶。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陈翰笙……你祖父提过几次。他们年轻时有过交集，后来就不来往了。”
“为什么？”
“不清楚。你祖父只说，道不同。”母亲转移了话题，“钱不够用的话，家里还有些——”
“够的，别担心。”林薇打断她，心里却有些发酸。为了这次拍卖，母亲把苏州老宅的一部分租金都预支了。
挂断电话后，林薇从行李箱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纸张已经泛黄。这是祖父的琴学笔记，最后一页写着一段话：
“琴有三境：技、艺、道。今人多求技，少数达艺，至于道，百年无一。阿薇若见此页，当知林氏指法非止于弦上功夫，更是心法。西方音乐重和声结构，东方音乐重心韵意境，二者如能相融，或可开新境。惜余老矣，望后来者成之。”
落款是祖父去世前三个月。
林薇反复读着这段话，忽然想起温特留言中提到的“东西方音乐交流”。难道祖父晚年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她撩开窗帘，那辆奔驰正缓缓驶离，尾灯在雨夜中拖出两道红色光轨。
茶几上，“松风”静静躺着。林薇走近，终于伸手轻触琴弦。
“嗡——”
一声低吟，不似金属弦的清脆，而是某种更浑厚、更古老的声音，像松涛穿越时空而来。七根弦同时微微震动，冰裂纹在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有生命般呼吸。
林薇缩回手指，心跳如鼓。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来自温特：
“琴已认主。晚安，林小姐。明日见。”
她猛地回头看向古琴。怎么可能？刚才那一声……
雨敲打着窗户，维多利亚港的游轮拉响汽笛。在这个不眠的香港之夜，林薇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抱回来的不只是一把琴，而是一个等待被唤醒的、沉睡了千年的秘密。
而那个有着灰蓝色眼睛的男人，似乎知道得比她想象中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