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深圳湾口岸。
林薇拖着一个小型行李箱，锦盒用防震布仔细包裹，背在身前。陈翰笙安排的车是辆黑色别克商务车，司机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话不多，只确认了身份就帮她放行李。
“林小姐，陈老交代，过关时如果海关问起琴，就说是个人学习用品，有文化部门出具的暂时入境许可。”司机递给她一个文件袋，“手续都在里面，已经办妥了。”
林薇翻开查看，果然是上海市文化局的正式文件，批准“唐代古琴‘松风’暂时入境用于学术研究”，有效期三年。陈翰笙的能量比她想象中大。
车队缓缓向前挪动。香港一侧的检查很快，进入深圳境内后，海关人员看了看她的护照和文件，示意开箱检查。
“这是什么？”年轻的海关姑娘指着锦盒。
“古琴，唐代的。”林薇尽量保持语气平静，“我有入境许可。”
姑娘仔细核对了文件，又用仪器扫描了锦盒，然后抬头看她：“能打开看看吗？”
林薇的心提了起来。但想起陈翰笙的叮嘱，她还是点点头，小心地解开防震布，打开锦盒。
“松风”在口岸大厅的白炽灯下呈现出另一种质感。那种历经千年的温润光泽，让周围嘈杂的人声都仿佛安静了一瞬。连旁边几个等待检查的旅客都探头看过来。
海关姑娘显然不懂古琴，但也被琴身的气场所慑。她轻轻摸了摸琴面的冰裂纹，又看了看文件上的照片，最后点点头：“好了，收起来吧。这么贵重的东西，路上小心。”
“谢谢。”林薇松了口气，重新包好锦盒。
回到车上，司机从后视镜看她：“顺利？”
“嗯。”林薇靠向椅背，这才感觉到掌心都是汗。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景色从特区的高楼渐变为东莞的厂房，再变成广州周边的田园。林薇望着那些飞速后退的鱼塘、蕉林、红砖房，忽然有种恍惚感——离开三年，中国变得既熟悉又陌生。
手机响起，是母亲。
“阿薇，过关了吗？”
“过了，在去上海的路上。”
“那就好。”母亲顿了顿，“你爸……他想跟你说句话。”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然后是父亲有些干涩的声音：“阿薇，工作室需要什么家具，我让你表哥先去置办。你祖父的老宅还有些旧家具，要不要搬过去？”
林薇鼻子一酸。父亲向来不善表达，三年前她执意去伦敦读硕士，父女大吵一架后几乎没怎么联系。
“不用麻烦表哥，我自己慢慢添置就行。老宅的东西……先不动吧。”
“那好。”父亲沉默了几秒，“注意安全。上海不比苏州，人多复杂。”
“知道了，爸。”
挂断电话，林薇望向窗外。天空是南方特有的那种灰蓝色，云层很厚，似乎要下雨。她想起伦敦的天空，总是低垂而湿润，但那种灰是冷色调的，不像此刻窗外这种带着暖意的灰。
车子在服务区停下休息。林薇去洗手间时，将锦盒随身带着。出来时，她注意到停车场有辆银色奔驰，车牌是沪字开头。司机戴着墨镜，似乎在打电话。
也许是多心了。她快步回到别克车上。
“司机师傅，还有多久到上海？”
“不堵车的话，傍晚能到。”司机启动车子，“林小姐饿了吗？前面还有个服务区，可以吃点东西。”
“不用，我不饿。”
车子重新上路。林薇打开手机地图，看着代表自己的小圆点沿着G15高速向北移动。过了宁波，就是上海了。
她点开微信，陈翰笙发来了工作室的详细地址和照片。那是虹口区一栋三十年代的老洋房，三层砖木结构，带个小院子。照片里，院子角落有棵老槐树，树下放着石桌石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