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做琴室和展示,二楼生活,三楼储物。琴桌和香案已备好,其他需你自添。钥匙在物业管理处,报你名字即可。”
陈翰笙的留言简洁实用。
林薇回复感谢,然后犹豫了一下,点开了温特的微信——昨天他主动加了她的微信,头像是大英图书馆阅览室的穹顶。
聊天框还停留在系统提示的“你们已经是好友了”。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发了一句:
“已过关,前往上海。”
几乎是秒回:
“一路平安。那辆银色奔驰是我父亲的人,不会对你怎么样,只是确认琴的去向。”
林薇猛地回头。后方车流中,那辆银色奔驰果然隔着三四辆车跟着。
“他们怎么知道我的路线?”
“陈老先生的车队里有他们的人。别担心,只是监视,不会动手。在中国境内,他们不敢乱来。”
林薇攥紧手机。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活在透明的鱼缸里。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这一次,温特隔了两分钟才回复:
“因为我相信,真正的学术研究应该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我父亲的做法,我不认同。”
车子驶过杭州湾跨海大桥。三十六公里的海上长龙,左右都是茫茫东海。林薇打开车窗,咸湿的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内的沉闷。
她想起祖父说过的一个故事:唐代有琴师携琴渡海,遇风浪,船将倾。琴师抱琴立于船头,弹奏《潇湘水云》,风浪竟渐平息。同行者问其故,琴师答:“琴通天地,心诚则灵。”
那时候她以为只是传说。但现在,抱着“松风”,行驶在这片连接古今的海域上,她忽然觉得,也许有些东西真的能超越物理定律。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林薇迟疑地接起。
“林小姐,我是陈翰笙的助理小周。”一个年轻女声,“陈老让我提醒您,到上海后先去见他,在雅音斋。有些关于录制《太古遗音》的具体事宜需要当面谈。”
“好的,什么时间?”
“明天上午十点。地址我稍后发您。另外……”小周压低声音,“陈老说,最近可能有其他收藏家联系您,关于‘松风’的。一律不要答应见面,尤其是姓温特的人。”
林薇看了眼微信里温特的对话框:“包括亚历克斯·温特吗?”
“特别是他。”小周语气严肃,“陈老说,那年轻人比他父亲更危险——因为他看起来太真诚了。”
电话挂断。林薇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海景,夕阳正从云缝中洒下万道金光,将海面染成一片碎金。
真诚的危险。
她想起温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拍卖会场灯下像两颗冷冽的宝石。但昨天在半岛酒店,当他谈论音乐时,那眼睛里确实有光——一种学者特有的、对知识渴求的光。
车子驶出大桥,重新进入陆地。上海的天际线在前方隐约浮现,东方明珠的尖顶在暮色中亮起灯光。
“快到了。”司机说。
林薇抱紧怀中的锦盒。“松风”在盒中似乎轻微震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这座城市,曾经是祖父年轻时学琴、教琴的地方,也是“松风”七十年前离开中国前最后的停留地。
而今,琴与人,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