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申时(下午3-5点)。
水曜玉符是淡蓝色的,像一泓清泉。林薇将它置于琴额时,指尖传来一丝凉意,仿佛真的触到了水。窗外,上海的秋阳斜照,工作室里光线柔和,温特的设备已经预热完毕,指示灯如星子般安静闪烁。
父母中午就到了,住在两条街外的酒店。母亲炖了鸡汤送来,看着林薇喝完才放心离开,临走前握着她的手:“阿薇,别怕,我们在。”
下午三点整,申时开始。
林薇闭目凝神,想象自己泛舟江上,青山如黛,碧水悠悠。渔翁垂钓,不为鱼获,只为那份与天地相合的宁静。《渔歌》的意境在于“闲”,指法需举重若轻,音色需疏淡自然。
第一个音,轻勾三弦。
“泠——”
琴声清越,如水滴入潭。水曜玉符微微泛起蓝光,凉意似乎更明显了些。温特的温度计显示,玉符温度比环境低了0.4度。
“热力学异常。”温特低声记录,“玉符在吸收振动能量,转化为温差。”
林薇继续弹奏。第二段描绘鱼跃水面,指法轻快,“泛音”如涟漪散开。琴腹传来细碎的“沙沙”声,像流水穿过砂石。这一次,机械位移的声音更加清晰,持续了约十秒。
“位移量2.5毫米,方向偏西南。”温特盯着屏幕,“与前三首的移动轨迹构成一个螺旋形路径。”
第三段是全曲核心,渔翁收竿归去,夕阳西下,江面归于平静。指法由动转静,“吟”“猱”渐缓,余音袅袅,如暮霭渐起。
当最后一个泛音即将消散时,琴腹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类似钟磬的共鸣——
“嗡————”
声音持续了三秒才渐渐消失。水曜玉符的蓝光在这一刻达到最亮,然后缓缓收敛,玉符表面凝结了一层极细的水珠。
林薇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掌心微湿,不知是汗,还是被那声共鸣震出的水汽。
“怎么样?”她看向温特。
温特的表情已经从震惊转为一种深沉的敬畏:“琴腹内部的温度分布改变了。夹层周围出现了明显的低温区,比琴体其他部位低3度。而且……刚才那声共鸣,频率是256赫兹,正好是标准音A。这不是巧合。”
他调出频谱图:“还有,这次位移后,夹层已经移动到了预设轨道的中段。如果模型正确,再有三首曲子,就能到达开启点。”
林薇小心取下水曜玉符。玉片触手冰凉,表面的水珠在灯光下晶莹剔透。她用软布轻轻擦拭,放回丝绒盒子。
“明天木曜日,《秋鸿》。对应巳时(上午9-11点)。”她看着计划表,“鸿雁南飞,木气升发,是生长的意象。”
父母这时敲门进来。父亲林建平六十出头,鬓角已白,但腰板挺直,有着老派知识分子的儒雅气质。他走到琴桌前,凝视“松风”良久,才轻声说:“你祖父临终前,一直念叨这把琴。他说……‘松风’的魂不在这里,在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林薇问。
“西方。”父亲缓缓道,“他说雷威带着琴去了西方,把一半的魂留在了那里。要想琴真正‘活’过来,得把那一半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