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光晕在灯光下流转,仿佛一个小小的宇宙。
她想起祖父笔记里的另一段话:“《广陵散》者,嵇康绝响,非至悲至愤不能弹。然悲愤至极,反生平静。如暴雨之后,天地清明。”
至悲至愤,反生平静。
她需要进入那种心境。不是为了复制嵇康的悲愤,而是理解那种极致的情绪转化——从绝望到超越,从束缚到自由。
这很难。她才二十八岁,人生顺遂,最大的挫折不过是祖父去世和学业压力。那种家国破碎、身陷囹圄的悲愤,她无法真正体会。
但她可以想象。可以借着音乐,穿越时空,去触碰那个遥远的灵魂。
深夜十一点半,她开始准备。焚香沐浴,换上素白衣裳。然后静坐,调息,让心神沉入最深的宁静。
温特在零点到达,轻手轻脚地架设设备。这一次,监测仪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几乎包围了整个琴桌。
“所有设备就绪。”他低声说,“医生在隔壁房间待命,氧气瓶、急救箱都准备好了。”
林薇点头,看了一眼时间:零点四十分。
距离丑时,还有二十分钟。
她将七枚玉符逐一放在琴额上,按照七曜顺序排列。当最后一枚土曜玉符——淡褐色,质感厚重如大地——放置到位时,七枚玉符忽然同时泛起微光。
不是错觉。温特的仪器检测到,七枚玉符之间产生了能量流动,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场”。
“七曜循环……自洽了。”温特喃喃道,“它们本来就是一个整体,分开时效果有限,聚齐时才真正激活。”
林薇轻轻拨动宫弦。
“嗡————”
不是一声,是七声叠加的共鸣,从低到高,如钟磬齐鸣。琴身在振动,玉符在发光,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在颤动。
“能量级别超出预估。”温特看着数据,“林薇,你确定……”
“我确定。”林薇平静地说。
她闭上眼睛,最后一次调整呼吸。想象嵇康在刑场上,面对死亡,弹奏绝响。三千太学生跪请,司马昭不允。那一曲,是反抗,是告别,也是对自由的最后诠释。
琴声起,不是始于弦,始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