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和温特作为主讲人,汇报了帛书的发现和初步研究。他们展示了帛书的高清图像,播放了根据唐代原谱和拜占庭译谱分别演奏的《秦王破阵乐》片段——古琴独奏vs拜占庭圣咏风格合唱。
当两个版本的音乐在会场交替响起时,所有人都被震撼了。同样的旋律骨架,不同的音乐语言,却同样动人。那种穿越时空的共鸣,让很多听众潸然泪下。
汇报结束后,掌声持续了五分钟。
提问环节,第一个站起来的是理查德·温特。
他没有提问,而是说:“作为研究了五十年中国艺术的学者,我想说——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发现。不仅因为它的学术价值,更因为它提醒我们,文明之间的对话,从来都是可能的。”
他转向林薇,微微躬身:“林小姐,谢谢你让这段被遗忘的对话重见天日。温特基金会将全力支持这项研究,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这番话让全场意外。林薇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礼貌地点头致谢。
她知道,这不是认输,是另一种策略——以退为进,占据道德高地。但无论如何,公开的表态对项目有利。
论证会圆满结束。项目正式立项,获得国家专项资金支持,国际联合团队也基本成型。
散场时,林薇在走廊里遇到了玛格丽特。老人独自站着,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他变了很多。”玛格丽特轻声说,“也许是老了,也许是……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有些东西,抓得越紧,失去得越快。”玛格丽特转过身,“放手,反而能得到更多——尊重、名誉,还有……内心的平静。”
林薇若有所思。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玛格丽特问。
“继续研究,继续录音。”林薇说,“《太古遗音》还有五十多首曲子没录完。而且……我想尝试创作。”
“创作?”
“用雷威的思路,创作新的曲子——不是简单的‘中西结合’,是真正的对话。让古琴和西方乐器平等地交谈,就像一千二百年前那样。”
玛格丽特笑了:“那会很难。”
“但值得。”林薇也笑了。
走出音乐厅,秋天的晚风清凉。上海的天空难得地清澈,能看到几颗星星。
温特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累了吧?”
“还好。”林薇接过,“接下来……可能会更忙。”
“我陪你。”温特说,“直到研究完成,直到音乐会举办,直到……你想停下的那一天。”
林薇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那里有真诚,有坚定,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情绪。
“谢谢。”她轻声说。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身后,音乐厅的灯光渐渐熄灭。但前方,新的光正在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