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展?在哪里?”
“维也纳、柏林、巴黎、纽约,四地巡展。”伯格教授说,“如果你们同意,我们可以提供创作经费,并组织一个跨国乐团配合录制和演出。”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也是巨大的挑战。林薇没有立刻答应,说需要时间考虑。
她和温特、陈翰笙开了个紧急会议。
“四地巡展,国际曝光,这是把研究成果推向世界的好机会。”温特分析,“但创作压力会很大——要代表中国音乐,又要体现对话精神,还不能太‘实验’吓跑观众。”
陈翰笙更谨慎:“维也纳那边……和温特基金会有没有关联?”
林薇查了一下,伯格教授是独立学者,与基金会没有直接联系。但展览的赞助方名单里,确实有温特基金会——不过只是众多赞助方之一,不是主导。
“回避不了了。”陈翰笙叹气,“只要项目够大,温特基金会总会以某种方式介入。关键在于,我们能否保持主导权。”
林薇思考良久,提出了一个方案:接受委托,但创作完全自主,展览策展必须有中方专家参与,演出必须由中西乐团对等合作,而不是“西方乐团演奏中国作品”。
“另外,”她补充,“新曲的灵感要来自帛书,但不是简单复制唐代乐曲。要创作一首真正的‘21世纪的东西对话曲’——用今天的音乐语言,回应千年前的对话。”
温特眼睛一亮:“这个角度好。不是复古,是隔空回应。雷威在唐代问了问题,我们在今天给出回答。”
陈翰笙最终点头:“可以一试。但创作过程要公开,接受学界和公众的监督。这样,任何争议都可以公开讨论。”
方案发给了伯格教授。对方很快回复,完全同意,并邀请林薇和温特下个月去维也纳,与策展团队和作曲家见面详谈。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深夜,林薇独自在工作室,看着“松风”。琴在月光下静静躺着,那些冰裂纹像岁月的掌纹。
她轻抚琴身,低声说:“你听到了吗?你的声音,要传到更远的地方了。”
琴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共鸣,像在回应。
窗外,上海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冬雨。雨丝细密,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林薇想起雷威帛书中的最后一句话:
“乐之道,通天地,贯古今,融东西。后世若有知音,当续此道。”
知音。她想到了温特,想到了陈翰笙,想到了父亲,想到了那些支持她的陌生人。
也想到了千年前,那位在烛光下写下这些字的老人。
雨声淅沥,如琴弦轻振。
而新的乐章,正在雨中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