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石平原。
两军对垒,如黑白分明的生死界线。
北面,是死一般的寂静。
多尔衮勒马伫立。
在他身后,十万八旗铁骑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哪怕风沙再大,这十万人也没有发出一丝杂音。
只有那一双双嗜血的眼睛,透过面甲的缝隙,死死盯着南方。
那是顶级掠食者看猎物的眼神。
多尔衮扬起马鞭,指着对面那漫山遍野、看似无穷无尽的人海,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三十万?”
“一群拿着锄头的流寇,也配挡我八旗天兵?”
南面。
李自城的阵营确实大得吓人。
三十万人挤在一起,一眼望不到边。
但这其中,只有最中间的三万老营兵穿着像样的铠甲。
剩下的,全是衣衫褴褛的饥民。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刀枪,是削尖的竹竿,是锄头,甚至只有半截木棍。
他们在发抖。
看着对面那黑压压的骑兵,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李自城感觉到了军心的动摇。
不能拖!
在平原上跟骑兵对峙,时间越久,胆气泄得越快!
“弟兄们!”
李自城拔剑怒吼,声音嘶哑。
“咱们人多!十个换一个也能堆死他们!”
“冲上去!杀了这帮鞑子!!”
“杀!!”
战鼓擂响,毫无章法。
三十万大军像决堤的洪水,乱哄哄地发起了冲锋。
呐喊声震天动地,似乎想用声浪给自己壮胆。
多尔衮看着这乱糟糟的冲锋,冷笑一声。
他轻轻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铁浮屠,凿穿他们。”
“碾碎。”
轰!
大地猛地一沉。
青军阵列中,最前排的三千重甲骑兵动了。
一开始是慢跑,接着加速,最后变成了轰鸣的钢铁风暴。
他们没有喊杀声。
只有马蹄踏碎大地的巨响。
咚!咚!咚!
两股洪流,终于撞在了一起。
不。
这不是碰撞。
这是屠杀。
“啊——!!”
最前面的农民军甚至还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了出去。
血肉之躯,怎么挡得住全速冲锋的重甲战马?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青军铁骑就如同一把烧红的热刀,毫无阻碍地切进了黄油里。
弯刀挥舞,收割头颅如同割草。
马蹄践踏,将倒地的人踩成肉泥。
短短一个照面。
数千名冲在最前面的饥民,瞬间蒸发。
剩下的农民军傻了。
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
看着身边的同伴瞬间变成碎肉,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彻底爆发了。
“鬼……他们是鬼!”
“跑啊!!”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
原本向前的冲锋浪潮,瞬间逆转。
几十万人炸营了!
他们哭爹喊娘,丢掉了手里的锄头木棍,转身就跑。
什么军令,什么赏赐,此刻全是狗屁!
只想活命!
“别跑!给老子顶住!!”
李自城在中军急得目眦欲裂,连杀了好几个逃兵。
没用。
溃兵像雪崩一样倒卷回来,直接冲散了李自城的老营防线。
自相践踏而死的人,比被青军杀的还多!
大阵后方。
一辆囚车上。
被五花大绑的吴三跪,正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滑过满是尘土的脸颊。
“完了……”
“我就知道……”
他太了解螨青骑兵的恐怖了,那是正规军都不敢在平原野战的怪物。
指望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去挡?
痴人说梦!
“流寇终究是流寇……”
吴三跪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绝望。
“挡不住的。”
“这天下……要亡了。”
远处。
多尔衮看着崩溃的汉人军队,仰天狂笑。
“全军突击!!”
“把他们赶进海里!!”
十万铁骑彻底散开,化作无数条黑色的毒蛇,疯狂地吞噬着溃败的人群。
李自城亲自上阵,带着刘宗敏等悍将试图力挽狂澜。
大顺老营兵和部分明军边军拼死抵抗,砍死不少清兵,展现了汉人的血性。
但猪队友太多。
几十万溃兵裹挟着主力,根本无法组织有效反击。
多尔衮指挥红衣大炮轰击,骑兵反复切割。
败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