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都他娘的别乱!”
“谁敢退!老子砍了他!”
李自城浑身是血,花马剑早已砍得卷刃。
他一剑劈死一个带头乱窜的饥民,嘶哑的喉咙里喷出火来。
没用。
彻底乱了。
上十万溃兵像没头的苍蝇,哭喊着往后挤。
他们撞倒了大顺军的战旗,冲散了老营的方阵。
原本想要列阵迎敌的精锐步兵,没死在鞑子的刀下,反倒被自己人踩成了肉泥。
“让开!给老子把路让开!!”
刘宗敏双眼暴突,手里两把板斧挥舞如风。
噗!
噗!
两名冲上来的八旗马甲被连人带马劈翻。
老营兵毕竟是百战精锐。
他们在人潮中硬生生挤出一块空地,背靠背,长枪如林。
“杀鞑子!!”
一名大顺军千总怒吼一声,长枪刺穿了青军战马的脖颈。
马背上的青兵栽落,瞬间被几把腰刀剁成了碎块。
就连部分被裹挟的明军边军,也被激起了血性。
“跟他们拼了!”
“反正都是死!拉个垫背的!”
一时间,局部战场上,汉人的反击异常凶猛。
八旗兵的冲锋势头竟被硬生生遏制了片刻。
远处土坡上。
多尔衮看着那几处顽强的抵抗点,冷哼一声。
“不知死活。”
他抬手,轻轻往下一压。
“红衣大炮,给我轰。”
轰!轰!轰!
十几门黑洞洞的炮口喷出怒火。
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入密集的人群。
根本不需要瞄准。
每一发炮弹落地,都会犁出一条长达数十米的血肉胡同。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刚刚才凝聚起的一点士气,在火炮的轰鸣声中瞬间崩塌。
“跑啊!!”
“天雷!这是天雷!!”
溃兵彻底疯了。
他们甚至开始挥刀砍杀挡路的自己人,只为了能逃得快一点。
“完了……”
李自城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这几十万流民,把他害惨了!
咻——!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噗!
正中李自城左肩。
“额!”
李自城闷哼一声,身形一晃。
还没等他稳住,又是一箭,狠狠扎进他的大腿。
鲜血瞬间染红了战袍。
“闯王!!”
刘宗敏目眦欲裂,像头疯虎一样冲过来,一把将李自城扯上自己的战马。
“走!快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不走!老子要杀……”
“杀个屁!再不走都得死在这!!”
刘宗敏一斧头砍断路障,带着几百名亲兵,护着李自城,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身后。
是修罗地狱。
数万具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汇成的小溪,把黄土地染成了红黑色。
……
日落时分。
永平府(今卢龙县)。
厚重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轰然关闭。
将那地狱般的景象隔绝在城外。
李自城靠在城墙根下,脸色惨白。
那一箭伤到了骨头。
但他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绝望,比伤口更疼。
城外。
马蹄声再次响起。
多尔衮的十万大军,像黑色的潮水,将这座孤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无数火把亮起,将夜空烧得通红。
多尔衮策马来到城下,声音冰冷,穿透了夜色。
“李自城,你跑不掉了。”
“传本王令!”
“把永平府围起来!”
“明日攻城!”
“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城头上的大顺军士兵,一个个面如死灰,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
城内。
李自城挣扎着站起来,透过城垛的缝隙,看着外面那无边无际的八旗军营。
他又回头。
看了看身边那些满身伤痕、眼神涣散的老兄弟。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这天下,终究是保不住了。
“天亡我也……”
李自城仰起头,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滑落。
声音悲凉,如杜鹃啼血。
“难道我汉家江山……”
“真要亡于这帮野兽之手?!”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