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向霍西辞:“你二叔想用我威胁你,想用林宴威胁我,想用你爷爷的死掩盖一切。但你呢?你想用什么来结束这一切?用你的保护?控制?还是更多谎言和交易?”
霍西辞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手里的子弹和她苍白坚定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光芒——像五年前她跳海前的眼神,决绝无畏,带着飞蛾扑火般的悲壮。
“我想用真相。”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用你父亲留下的真相,用我父亲死亡的真相,用‘潮汐’二十年来所有的真相——去结束这一切。”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拿着子弹的手。她的手在抖,很细微像风中落叶。他的手掌温暖,掌心薄茧是长期握枪留下的——他从小就学射击,父亲教的。
“但真相需要活着的人来揭露。”他看着她的眼睛,“梁矜晚,我可以放你走。现在马上,你可以带着所有证据离开去做你想做的事。但如果你走出这扇门,我不能保证你能活到明天。”
他的手指收紧,握紧了她的手和那枚子弹。
“所以我要你选——是带着真相去死,还是留在这里和我一起,用更聪明的方式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一个都不少地付出代价?”
问题像一座山压下来。
梁矜晚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翻涌复杂的海——有恐惧、不舍、愤怒、挣扎,还有那种五年前她曾深信不疑的、不顾一切的爱。
她忽然想起父亲笔记本上最后一句话:「原谅西辞。他是好孩子,和他父亲一样。霍家的罪,不该由他承担。」
父亲到最后还在为她做选择,还在为这个可能毁掉她一生的男人说话。
眼泪涌上模糊视线。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掌心冰冷的子弹和刺眼的“H”。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清晰:“我要知道你的计划。”
霍西辞呼吸停了一瞬。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像卸下重担又像背负更重的东西。
“三天后霍氏召开临时董事会。我二叔会提出一项议案——由霍氏牵头成立‘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名义上为流失海外的文物提供追索资金,实际上是为了洗白‘潮汐’最后一批黑钱。”
他走到吧台边拿起平板调出文件递给梁矜晚。
“这是议案草案。我二叔已拿到郑家和林家部分股东的支持票。如果通过,那批文物——包括你父亲一直在追查的战国青铜器——会通过这个基金会‘合法’回流,然后再次被拍卖,钱洗干净流入那些人口袋。”
梁矜晚快速浏览文件。条款写得很漂亮滴水不漏,甚至有针对文物返还的伦理条款堪称典范。如果不是知道背后真相,她几乎要相信这是充满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善举。
“你的计划是什么?”
“在会上公开所有证据。”霍西辞看着她,“在你父亲笔记本基础上加上我这几年搜集的东西,加上那枚子弹,加上我二叔和郑永昌这些年的所有交易记录。当着所有董事的面撕开这个伤口,让它彻底溃烂再也无法掩盖。”
梁矜晚心脏狂跳。这个计划太疯狂太冒险几乎是自杀式的——在霍氏地盘上、在霍启明主场公开指控他?那些董事有多少是他的人?证据真能撼动他吗?还是只会让他们都死在那里?
“你有多少把握?”
“三成。”霍西辞坦然道,“三成能让他身败名裂,三成能让他反咬一口,剩下四成……是我们两个都出不来。”
梁矜晚盯着他平静说出“出不来”的脸。他眼神深处有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你可以用更安全的方式慢慢……”
“没有时间了。”霍西辞打断,“我二叔已察觉。他今天下午的威胁不是开玩笑。如果我不动手,他会先动手——对你对我对林宴对所有可能威胁他的人。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而且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从我父亲死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是谁干的。我忍了十年装了十年,看着他一步步掌控霍氏,看着他把‘潮汐’生意越做越大,看着他害死更多人。我不能再等了。”
梁矜晚握紧手里子弹,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痛感。她忽然明白,霍西辞和她一样都被困在过去里——她被父亲的死困住,他被父亲的死困住。他们都背着沉重真相在黑暗里走了太久,久到已经忘了光的样子。
现在他们面前有两条路:继续在黑暗里走用更隐蔽方式战斗,也许能赢能活但永远活在恐惧算计里;或是点燃火把冲进黑暗最深处,要么烧毁一切要么被黑暗吞噬。
她想起父亲笔记本上的话:「用它们。为爸爸讨回公道。为所有被‘潮汐’害死的人讨回公道。」也想起霍西辞在天台对她说:「我爱你。从二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你到现在到未来永远都爱。」
两个声音在脑海里交织撕扯。
最终她抬起头看向霍西辞。
“好。”她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三天后我跟你一起去。”
霍西辞眼睛亮了一下像黑暗中点燃的火星,但他很快压下情绪只是点头。
“在这之前你得待在这里。不是软禁是战略隐蔽。周正和陈默会负责你的安全,我会把计划所有细节告诉你,我们需要排练准备……”
“霍西辞。”梁矜晚打断他。
“嗯?”
“如果这次我们还是失败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如果我还是像五年前那样要跳进海里才能活下来——你会跟我一起跳吗?”
问题来得突然。霍西辞愣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里面深不见底混杂恐惧勇气的海,忽然笑了——不是真笑只是嘴角微扬眼神温柔得要滴出水来。
“五年前你跳下去的时候,”他轻声说,“我就该跟着跳的。这次如果还要跳,我会在你前面。”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一个很轻几乎感觉不到的触碰。
“但现在我们得先学会怎么在岸上打赢这场仗。”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海面暗下来只剩远处灯塔的光一下又一下在黑暗里固执闪烁。
像希望。
也像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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