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
“说得好!”
她连连点头,仿佛要将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尽。
“我儿子,没有白死!”
“他是个英雄!”
老太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却透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
“你们,都是我们华夏的好儿郎!”
一番发自内心的感怀之后,老太太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地擦了擦眼角。
屋内的气氛,也因为这份跨越了生死的共同荣耀,变得庄重而肃穆。
林卫国缓缓放下行礼的手,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然而,就在这时。
老太太却突然话锋一转。
那双刚刚还噙着泪水的浑浊老眼,猛地闪过了一道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锐利光芒。
那光芒,像是冬日里最锋利的冰凌,能刺穿一切虚伪的表象。
“孩子,你坐下。”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奶奶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
她伸出手,拉着林卫国的胳膊,让他坐在了收拾得干净平整的炕边。
她原本温和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变得无比严肃。
“你刚从部队回来,院里的很多情况,恐怕还不了解。”
老太太的目光扫过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院子里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
“人心隔肚皮啊。”
“这院子里,表面上看着一团和气,实际上,没几个是省油的灯。”
她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看透世情的沧桑。
“就说那个住在前院,人人都夸他为人公道,热心肠的一大爷,易中海。”
老太太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刻骨的冰冷与嘲讽。
“看着人五人六,道貌岸然,实际上,一肚子男盗女娼的龌龊心思!”
“最近这段时间,他三天两头就往我这儿跑,嘴上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句句都是关心我这个孤老婆子,怕我过得不好。”
“可他那双贼眼,就没离开过我这屋里的东西!”
“话里话外的,都在盘算着我那点抚恤金,还有这个房本子!”
老太太说到这里,枯瘦的手掌用力拍了一下炕沿,发出一声闷响。
“说什么,怕我老糊涂了,被人给骗了。”
“说什么,不如把钱和房本都交给他这个一大爷‘保管’,他将来还能给我办个体体面面的后事!”
“哼!”
一声冷哼,从老太太的鼻腔里发出,充满了无尽的不屑与鄙夷。
“他那点小心思,真当我是老得又聋又瞎,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言语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针,充满了对院里某些人深入骨髓的不信任。
说完这番话,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整个屋子,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阳光,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老太太缓缓抬起头。
那双锐利到极致的眼睛,如同两道实质的光束,死死地锁定了林卫国。
她用一种极其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审视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地问道:
“孩子。”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不为别的……”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就是想看看……”
停顿。
令人窒息的停顿。
“你,跟他们是不是一样的人?”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淬火的尖刀,剥开了先前所有的温情与敬意,直直地插向了人心最深处!
这既是长辈对晚辈的殷切嘱托。
更是对他林卫国,对他此行所有目的与初衷的,一次最为严厉,也最为终极的考验!
老太太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继续追问,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今天来我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