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归来时,校长室内的空气几乎是固态的。
肆无忌惮的嘲笑声戛然而止,凝固在那些先辈校长的脸上,变成一幅幅僵硬而滑稽的油画。
他们上一秒还在幸灾乐祸,下一秒就集体噤声,努力将自己挂回墙上最庄严的角度。
那个被他们围观、嘲笑、最终又被他们讨好的赫奇帕奇新生,正安然坐在本该属于邓布利多的椅子上。
而他最令人头疼的先祖,斯莱特林的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则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孔雀,缩在画框的阴影里,用一种近乎怨毒的眼神,死死剜着那个男孩。
邓布利多揉了揉眉心,长长的白色胡须随着他的叹息微微颤动。
他只是去了一趟盥洗室。
就这么一小会儿,他的办公室似乎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政变。
而胜利者,是一个年仅十一岁的男孩。
“来点柠檬雪宝吗?罗德。”
邓布利多开口,声音温和,试图用他标志性的糖果外交来融化这片诡异的寂静,夺回属于自己的主场。
他拉过旁边的一张扶手椅,在办公桌的对面坐下,半月形的镜片后,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
罗德抬起眼皮,视线从笔记本上移开,落在了邓布利多递过来的糖罐上。
“不了,谢谢校长。”
他的回答平静无波。
“这是我自己带的大吉岭红茶。”
在邓布利多和一众画像惊愕的注视下,罗德不急不缓地从自己的无痕伸展袋里,取出了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具。
白瓷温润,描着淡金色的边缘。
他将一个小巧的酒精灯点燃,幽蓝的火苗舔舐着玻璃水壶的底部。很快,细密的气泡开始上升,水声咕噜。
整个过程,他动作优雅,手指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滞。
这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少年,更像一个浸淫茶道多年的贵族。
他将沸水冲入茶壶,滤出第一道茶汤,然后才是第二次注水。琥珀色的茶液被倒入杯中,一股混杂着麝香葡萄与花果的馥郁香气,瞬间压过了办公室里陈旧的羊皮纸和柠檬糖的味道。
“学校的糖果含糖量超标了。”
罗德端起茶杯,对着邓布利多平静地陈述。
“长期摄入,会增加患上多种疾病的风险。建议您也少吃点。”
邓布利多看着自己手里的柠檬雪宝,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墙上的画像们更是大气不敢出。这个新生不仅当面拒绝了邓布利多的好意,甚至还在健康问题上“指导”起了这位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
办公室里只剩下酒精灯的微弱燃烧声,和瓷器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那颗柠檬雪宝放回了罐子里。
他决定切入正题。
眼前的这个男孩,冷静、早熟,并且拥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强大掌控力。他必须弄清楚,这份力量的根源,以及它的去向。
“罗德,你听说过厄里斯魔镜吗?”
邓布利多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这个问题一出,墙上几位知识渊博的校长画像,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听说过。”
罗德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茶雾氤氲,却丝毫没有模糊他眼神中的清明。
他甚至没有半分犹豫。
“那就是个废品。”
“废品?”
这个评价让邓布利多愣住了。他预想过很多种回答,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渴望,或许是警惕,但绝不是“废品”这个词。
在魔法界,厄里斯魔镜是传说中的造物,是无数人追寻的奇迹,是人内心欲望的终极体现。
它怎么会是废品?
罗德放下了茶杯,骨瓷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一面镜子,只能让人看到虚幻的倒影,沉溺于无法触及的满足感之中。”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冽,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
“它不能把镜子里的金山变成你口袋里的加隆,也不能让死去的人真正复活。它除了放大你的无能和求而不得的痛苦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一个只会让人沉沦的工具,不是废品是什么?”
罗德的目光直视着邓布利多,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理性。
“真正的欲望,不应该是在镜子里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