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是让我去送死。”
最后七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在死寂的会议室中回响、碰撞,最后碎裂成一片让人心头发寒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李达康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抽搐。他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里,血丝正在疯狂蔓延,从眼角一直烧到瞳孔深处。
他死死盯着孙连城,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啪!”
一声巨响,不是拍桌子,而是骨节与实木的硬撼。
李达康这次是真的忍无可忍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弹射起来。沉重的红木座椅被他巨大的动作带得向后翻倒,椅腿摩擦着光洁的地板,发出一道刺耳到令人牙酸的尖叫。
那声音撕裂了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
“孙连城!”
李达康的咆哮声,不再是单纯的怒吼,而是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疯狂。他伸出手指,隔着长长的会议桌,直挺挺地指向孙连城,指尖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唾沫星子随着他的怒吼横飞而出,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微小的弧线。
他开始祭出他最擅长,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动用的武器——“道德绑架”大法。
“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还是不是红党员?你的党性原则在哪里?”
“还有没有一点点的大局意识?你看不见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是京州生死存亡的时刻!”
他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榨出来的。
“在这种时候,你满脑子想的,竟然全都是怎么规避你自己的风险,怎么保全你自己!”
“你对得起党和人民对你的信任吗?”
“你对得起光明区那几十万等着吃饭、等着过日子的老百姓吗?”
李达康越说越激动,他在会议桌的另一头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他的声音在巨大的会议室里激起层层回音,震得每个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为了京州的发展,为了老百姓的生计,我问你,你受点委屈怎么了?”
“让你去顶个雷,怎么了?”
“平时要待遇要级别,关键时刻就知道推诿扯皮!我看你这个区长,是不想干了!”
最后一句,已然是赤裸裸的威胁。
会议室内的空气,从冰冷变成了滚烫,灼烧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张树立等人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李达康的滔天怒火波及。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孙连城,却平静得有些诡异。
面对李达康那足以掀翻屋顶的雷霆暴怒,他只是轻轻抬手,掸了掸自己做工精良的西装外套。
那上面,连一粒肉眼可见的灰尘都没有。
这个动作很轻,很慢。
却充满了无声的、极致的蔑视。
做完这个动作,孙连连城才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从容的韵律感,与对面李达康的狂躁形成了鲜明刺眼的对比。
他的身高比李达康要略高一些。
当他完全站直身体的那一刻,整个会议室的气场,发生了微妙而清晰的逆转。
原本属于市委书记的绝对权威,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道裂口。
孙连城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先前陈述事实时的冰冷和嘲讽,而是变得无比锐利,深邃。那是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眼神,一种久居人上、俯瞰众生的气场。
“李书记,慎言。”
孙连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比刚才还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压制住了李达康还在持续喷发的怒火。
“大局意识,从来都不是用来给某些领导的决策失误,当买单的遮羞布。”